王铮忽然开口,“前辈可曾见过一个叫曜宸的修士?”
虚影的目光转向他。
那目光很深邃,像能穿透人心。
“你认识曜宸?”
“有缘得见遗泽。”
虚影沉默了许久。
“三百年前,他来过。”
他缓缓道,“他进过那座塔。”
“然后呢?”
“然后他出来了。”
虚影指向古城另一侧,“从那边走了。走之前,他在这城中留下了一道分神,替那只蜉蝣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老夫这条残魂能存留至今,也多亏他那道分神的庇护。否则,早在八千年前,老夫就该彻底消散了。”
王铮沉默了。
曜宸三百年前走到这里,进过那座塔,见过那只被困的蜉蝣,然后——然后他没有救它出来,只是留下了一道分神,替它分担压力。
为什么?
是因为救不了,还是因为——
“他知道自己会死。”
虚影忽然道,像看穿了王铮的想法,“那道分神,是他留给这座城的遗书。他知道自己此去再无归期,所以用这种方式,替那只蜉蝣多续了几百年的命。”
“他去了哪里?”
王铮问。
虚影指向古城另一侧,那片赤红色的、一望无际的沙海。
“流沙之海。”
“星海尽头不在天上,在地底。穿过那片沙海,就能抵达另一片星空。那里有另一座观星台,另一扇门,另一只等他的蜉蝣。”
“他去找它了。”
王铮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三百年前,曜宸走到这里,进过那座塔,见过那只被困的蜉蝣,留下一道分神,然后独自踏入流沙之海,去找另一只等他的蜉蝣。
他把阿渡留在观星台,不是因为走不动了,是因为——
他要去的地方,阿渡去不了。
他要去见的那只蜉蝣,是另一只。
那一只,等了他更久。
“前辈。”
星漪的声音将王铮拉回现实,“那只塔中的蜉蝣,它叫什么?”
虚影想了想,摇头:“它没有告诉曜宸,也没有告诉老夫。它只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像在回忆万年前的某个瞬间:
“它说,它等的那个人,叫‘晨’。”
“一万年前,那个人类修士带着它走进这座城,走进了正魔大战最惨烈的那一夜。那个人类修士战死了,死在它眼前。它被困在塔中,用一万年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它知道那个人不会回来。”
“但它还在等。”
风铃声忽然变得急促。
虚影的光影开始晃动,变得模糊。
“老夫的时间到了。”
他看向星漪,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孩子,替老夫向宗门传一句话——”
“星陨阁的弟子,没有白死在这座城里的。老夫追踪的那名魔族炼虚,在老夫陨落前半个时辰,已被老夫斩杀。以命换命,不亏。”
虚影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