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星漪屏住呼吸,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
又过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双紧闭了一个月的眼睛,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眸光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映着从窗棂透入的黯淡天光,没有任何焦点。仿佛沉睡了太久,已然忘了如何“看”
。
星漪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王铮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掠过简陋的屋顶梁木,掠过窗棂,最后,落在了床边星漪那清冷而熟悉的容颜上。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仿佛连思考都是一种负担。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干涩沙哑的气音。
星漪立刻取过一旁温着的灵泉水,小心地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喂入。
清凉的泉水滑过干涸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生机感。王铮的眼眸中,那层笼罩的茫然与空洞,终于开始缓慢地褪去,一丝属于“王铮”
的、惯有的冷静与疏离,如同水底的沉沙,渐渐浮现。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在星漪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了一下四周陌生的环境。最后,他的视线落回自己身上,尤其是那只依旧裹着厚厚灵药绷带、隐隐作痛的左手。
记忆的碎片,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一点点拼凑起来。高天的魔影,虫潮的嘶鸣,时空的凝固,魔尊的崩塌与逃遁的元婴……最后是撕裂神魂般的剧痛与无尽的黑暗。
他……还活着。
而且,似乎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那么一丝丝。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更加清晰的疲惫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刚恢复些许的意识。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哀嚎,丹田空荡,经脉滞涩,神魂仿佛布满了裂纹,稍微动念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依旧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哪怕只是最表层的清醒。
“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气力。
“栖霞城,靖王安排的静院。”
星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若仔细听,能察觉那清冷之下,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波动,“你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王铮心中默念。比他预想的要久。看来此番透支,确实伤到了根本。
“外面……情况如何?”
他更关心战局。
“魔军已退,骨魔尊者重伤遁走,短期内应无力再犯。靖王殿下坐镇城中,各方援军已至,城防正在重建。”
星漪言简意赅,将最重要的情况告知。
王铮微微点头,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栖霞城守住了,大夏西线暂时稳住,他的搏命没有白费。至于骨魔遁走……他并不意外,炼虚魔尊若一心想逃,同阶都难以留下,何况当时己方也已是强弩之末。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我的……虫子们……如何?”
星漪目光微微一闪,她知道那些虫子对王铮的重要性。“你昏迷后,它们自行退回了你的储物空间。靖王殿下下令,此处列为禁区,无人敢打扰。只是……”
她顿了顿,“你那只暗金色的主虫(噬魂帝虫小白),还有虫群中部分甲壳呈现金蓝色的个体,在退回前,气息似乎都强盛了许多,尤其是吞噬了幽影魔尊残留的魔元与魂力后。”
王铮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吞噬炼虚魔尊的残骸与本源,哪怕只是一部分,对虫群的滋补也是难以估量的。小白或许能借此巩固初生的帝虫血脉,甚至有所突破。金蓝噬魔甲虫经过实战与吞噬,其融合特性与对魔气的克制能力,应当会更进一步。小金统帅的噬灵蚁主力大军,经历了如此规模的血战与吞噬,族群的整体实力与凶性必然大涨。
这算是此战惨烈代价后,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他又缓了一会儿,感受着体内那虽然混乱虚弱、却不再激烈冲突的气机,知道靖王赐下的丹药起了关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