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白袍。
安晨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洗了晾在二楼阳台,大概是昨晚的事。
她总是做这种多余的事,海枫说过她很多次,“别管别人的衣服”
,但她还是会洗,会叠,放在该放的地方。
他伸手接住白袍,系好腰间的布带,迈步走进了Z市的街道。
玉阶没有直接去找海枫,而是沿着上午走过的路往回走。
步子不快不慢,白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街上的人多看了他两眼:这身打扮在Z市不算稀奇,只有少数人会把他和几个月前早被大家遗忘的前任市长连接在一起。
先路过的,是那条河边的废墟。
捞铁的老人还在。他换了一个位置,蹲在水更浅的地方,雨靴陷在淤泥里,手在水底摸索。旁边已经堆了一小堆废铁。几根弯曲的钢筋、一个锈死的阀门、半截铁管。
玉阶走了过去。
“老人家。”
老人抬起头,眼睛眯了一下,在辨认眼前这个穿白袍的人是谁。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不卖,不卖,我不是收废品的。”
“我不是来买废品的。”
玉阶弯腰,伸手从河边的碎石堆里拎起一根被埋了一半的铁棍,掂了掂,递到老人手边,“这个还能用,不用下水捞了。”
老人笑了,缺了门牙的嘴咧开,露出黑红色的牙龈:“你这个人有意思。”
玉阶蹲下来,和老人平视:“你一般捞多久能装满一袋?”
“看运气,”
老人指了指旁边的编织袋,里面大概装了三分之一,“今天不行,水浑,看不清。”
玉阶看了看河水,他伸出手,指尖对着河面,一道气流随着他的掌心引导而翻滚,轻轻拨开了水面上漂浮的油污和碎屑。
河水变清,沉在水底的金属出碰撞声在回应他。
“现在可以看清了。”
玉阶说。
老人低头看了几秒,然后出一声惊呼。他看见水底有好几块拳头大的铁块,轮廓分明,像是有人专门把它们摆在了一起。老人试探着伸手去捞,果然一把就抓到了。
玉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些金属够你今天装了,早点回去休息,下午河边会更脏,上游的废料会冲下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有等老人的道谢。
从河边起身,风还在他身边转,把河面的腥臭推远了几尺,又把他身上的皂角味推向了身后的街道。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步子比上午快了些,走到了栅栏缺口处。
两车废铁还没有装完。
年长的工人正弓着腰,双手抱住一块扭曲的电机外壳,脸涨成猪肝色,青筋从太阳穴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