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玉阶知道,锈迹下面藏着的是什么东西。
还是那颗心。认定了某件事、就一定会做下去的心。
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哪怕最后换来的只是自己身上又多了一层锈。
他还是在救人,还是在帮人,还是在那条他已经走了十五年的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只是这条路太长了,太暗了,路上的石头太多了,他走得太累了。
为了省事,大哥学会了分辨。
分辨哪些人值得救,哪些人救了他自己也会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哪些人你拉他一把他还嫌你手脏。
只有那些愿意被救的人,海枫才会出手。
他身上的锈,是他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用自己的一部分,换来的盔甲。
玉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没有让自己往那个方向想,只是将按在额角伤口上的纸巾又用力压了压,然后抬起头,重新看着海枫。
“大哥,”
玉阶深吸一口气,和海枫对视着,问出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龙煞?”
事实上,从海枫在配电间里掏出窃听设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但他需要从海枫嘴里听到,哪怕是暗示,哪怕是一个眼神。
海枫扶了扶墨镜,装模作样地举起双手来:“作孽啊,龙煞。那可是危险人物啊。打砸抢,暴力抗法,听说还私藏管制刀具。你一个前任市长好歹也是公众人物,和这种人沾边不太好吧?”
玉阶接过纸巾,按在额角的伤口上。
他注意到海枫在听到“龙煞”
两个字的时候,身体做出来的反应:左肩往后靠了靠,重心从右脚转移到左脚,整个人的姿态从“靠在电线杆上”
变成了“随时可以离开”
。
之前在苍雪学习理论的时候,他还记得,这是被叫破身份的人的本能反应。
“哈哈,我知道了,大哥,我什么都没有问。”
玉阶将纸巾从额角拿下来,叠好,塞进裤兜里,然后朝海枫点了点头。
“嗯,知道就好。”
海枫将墨镜往上推了推,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偏头看了玉阶一眼。
“还能走吗?”
玉阶抬了抬快要报废的左腿,龇了龇牙,“大概能。”
巷子的尽头是被拆迁了一半的老居民区,残垣断壁之间有一小块空地,银梭号早已准备就绪。
阳光落在玉阶的脸上,他闭上了眼睛,光透过眼皮变成温暖的橙红色。
“大哥。”
玉阶说。
“嗯?”
海枫没看他。
“谢谢。”
“你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
海枫拧了下把手。银梭号在阳光里平稳地行驶着,前方的路在金色的光线下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