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握紧了拳头。
他当然听得懂这些话里省略了什么。合规原料换成不合规的,省下来的不单是成本,还有那些工人的肺、肝、血液,以及他们未来二十年能呼进呼出的每一口气。
耳机里又是一阵推杯换盏。
“要我说,”
之前那个油腻嗓音又开口了,带着醉意,“玉阶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懂规矩。他以为当官是为了帮老百姓办事?那是电影里演的。现实,现实是你得让底下的人有油水可捞,你挡了大家的财路,你就得滚。他不贪,可他不让别人贪,这就是原罪。”
“行了行了,人家已经滚了,少说两句。”
董事长笑着打断,语气里没有半分制止的意思,“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上头话,还真不好动他。这人背景干净得不像话,查了三个月,连一张违规票都没找到。”
“所以说是他有病嘛。”
笑声再次响起。
“哼。”
海枫这时候看了玉阶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监听。
之后的谈话开始转向琐碎的事务:下一季度的销售目标、大客户的接待规格、部门经理的人选问题。
海枫耐心地听着,手指始终搭在增益旋钮上,像一个等待猎物的渔夫,感知着水下每一次细微的颤动。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会议室里的声音开始稀疏。椅子拖动声响起,脚步声错落,人们陆续离席。
“王总,您慢走。”
“李总,回头约打球。”
寒暄声渐行渐远。
然后,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耳机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人是董事长。玉阶从他的呼吸节奏判断出他正靠在椅背上,大概是点了一根烟。
另一个人的声音比较陌生。
“赵总,”
那个人开口了,“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董事长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吸了一口烟。
“你那个方案,我让法务看过了。有几个条款还需要再斟酌,但大方向没问题。”
“细节都好商量。”
保险经理的声音不紧不慢,“关键是时间窗口。年底之前把材料报上去,明年第一季度的核保周期最宽松,我们有把握把定损额度做到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