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圣明,”
安公公拱手,稍作迟疑,小心询问道:“可要召楚王入宫问话?”
“不必。”
谢世平摆手。
静默良久,他沉声道:“明日,召裴定安进宫罢。”
此前急召裴定安从凉州回京述职时,他曾密令裴定安带一队精锐牙兵而来。原是未雨绸缪,如今大抵也派上了用场。
言毕,他抬眼望向殿外天际。
夕阳暗淡,夜色渐近。
春将尽,夏将来。
只盼自己最后布下的这盘棋局,在他看不见的来年,还能保住这洛阳城内的又一朝春光。
————
四月初,暑气渐起。洛阳城仍是如往昔繁华。
关于永宁公主的闲言碎语,连同她与裴家二郎那桩婚事的种种热议,自永福公主被削邑禁足、其驸马流放岭南后,众人便默契地止住了口。
时日久了,便也无人再提起。
永宁公主府内,偶有宗正寺与礼部之人来访,商议一些婚仪细节。谢云昭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颔首,并不多言。
于谢云昭而言,日子依旧平淡,只是一日接一日地流逝着。
直至这日,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更准确地说,是送来了一件不期而至的包裹。
阿茳捧着那方青布包裹,行至亭台,轻声道:“殿下,这是门房刚收到的。说是扬州来的驿使受人所托,顺路捎来。”
谢云昭抬眸看了眼,随即放下手中书卷,接过那青布包裹。
包裹不大,却方方正正,入手略有有些分量。
布料虽寻常,但包裹的手法,能看出是极为细致妥帖的。
她平静地解开结扣,里面是一个木匣。
启开匣盖,可见两枚小巧的瓷罐静卧其中,一青一白。青瓷罐上系着红笺,书“远山堂新茶”
。白瓷罐上亦然,书“扬州蜜渍金桔”
。
此外,便是一张单独的纸笺,带有松江墨特有的香气。
纸笺上,字迹端正清峻,仅有寥寥五行:
“问殿下安,
远山堂初焙新茶,性平味甘,或可清心。
扬州蜜渍金桔,甜而不腻,或可佐茶。望笑纳。
顺颂夏祺。
——迁安谨书”
谢云昭怔了一下,放下纸笺,轻轻揭开白瓷罐的盖子。金桔的蜜香扑鼻而来,又仿佛带着江淮的春风。
她缓缓伸出手,捏起一颗金桔,望了片刻,轻轻送入口中。又不由得阖上眸,感受那股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