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有个别世家子弟先是虚情假意地道一声“恭喜”
,紧接着又阴阳怪气地呛上一句:“裴拾遗这驸马,做得可真值当啊。”
裴迁安不以为忤,只温和一笑:“天恩浩荡,裴某愧不敢当。唯勤勉以报。”
那人见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裴迁安目送其背影,唇边的笑意略带无奈,随即与同僚步出乾元殿,如常往门下省的衙署行去。赴任扬州之前,左拾遗任上的事务,仍需仔细了结。
行出不远,便见一人手持笏板,立于道旁,面带微笑,似是候他。正是门下侍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贺别,亦是皇孙谢适庭的外祖。
裴迁安别了同僚,忙上前见礼:“下官见过王相。”
“执中不必多礼,”
王贺别未称他的官职,而是唤了更显亲近的表字,笑着道:“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裴迁安面带浅笑,揖礼回道:“此乃迁安之幸。”
“哈哈哈,”
王贺别朗声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另有一事,圣人命我为你与永宁公主的婚使。司天台已卜定,三日后便是纳采、问名之吉期。届时,我将亲自贵府。”
裴迁安深揖谢道:“有劳左相操持,迁安必当妥善预备,不敢怠慢。”
王贺别欣慰地颔首,笑着摆手道:“小侄客气,自去忙罢。老夫亦需回政事堂了。”
“恭送王相。”
待王贺别身影远去,裴迁安方直起身,缓步而行。
天际湛蓝,他不禁驻足望了片刻。
晨曦落在面庞上,也带着片刻的暖意。
————
忙至戌时,裴迁安方下值回府。
抵达裴府时,丁成已候在府前,忙迎上前:“郎君,大郎君今日到了。老夫人让您不必更衣,径直前往花厅用膳即可。”
裴迁安有些意外。按前几日家书,兄长应后日方抵才是,不料竟提前了。他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
细算来,他已有两年未见兄长。此番兄长奉召回京述职,他原先未曾深想,此刻联系这两日的赐婚与擢升,这才蓦然惊觉——圣人笼络裴家之意,恐怕早已布局。
思忖间,已提步迈过了门槛,步子不由得较往常快了些。
丁成紧随其后,险些追不上裴迁安的步子。忽地,眼前之人骤然停下脚步,而丁成一个没留神,便撞了上去。他忙歉声道:“对不住,郎君,可有伤着您?”
裴迁安轻轻摆手,示意无碍,视线却落在庭中草木之上,若有所思。
丁成顺着望去,疑道:“郎君,可是有何不妥?”
“你可觉得,这西园中的花木,略显素淡了?”
“有么?”
丁成细看,一一数来:“梅、兰、竹、菊、松、柏、莲……都是往年特地请名匠布置的。前些年圣人驾临府上时,还夸过园景清雅呢。”
“总觉得,还少了些颜色。”
裴迁安沉吟片刻,道:“你这几日请几位熟手的匠人再来瞧瞧。海棠、牡丹、芍药、蔷薇之类,不妨也添置一些。春日里,总要有些明媚花色相映才好。”
“哦,好,小的记下了,谨听郎君吩咐。”
“嗯。”
裴迁安略一颔首,举步欲行,又停下,目光扫过廊下朱漆栏杆,道:“还有这回廊的雕栏,绿漆瞧着也旧了。这些时日,一并寻人来重新漆过罢。”
“是。”
“用料不必省,用上好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