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yue——!”
林墨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思考了”
的绝望。
那堵墙出现在林墨羽视线的边缘时,他的大脑只来得及处理一个信息:很高。不是那种“跳起来能够到”
的高,不是那种“爬上去费点劲”
的高,而是那种“你站在它面前会觉得自己很渺小”
的高。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墨绿近乎黑色的光泽,像一层厚厚的、柔软的、吸音的铠甲。墙头上嵌着碎玻璃,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冷冷的、锋利的光,像一排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森白的牙齿。
林墨羽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完蛋了。
不是“我们完蛋了”
,而是“他完蛋了”
。他被爱莉希雅抱在怀里,头枕着她的臂弯,身体横在她的身前,膝盖弯曲,脚悬在空中。这个姿势本身就已经够丢人了,如果再加上“被教导主任当场抓获,在校园内与异性同学有不当接触”
——不,不是“不当接触”
,是“被异性同学抱着跑”
,这比“不当接触”
严重一万倍。“不当接触”
还可以解释为“我们只是在聊天”
。“被抱着跑”
没法解释。你总不能说“我腿麻了她帮我代步”
吧?谁会信?老周不会信,班主任不会信,林以安那个老逼登更不会信。
他的未来在这一刻被分成了两条平行线。一条是“被老周抓到,通报批评,叫家长,写检讨,然后在全年级的注视下度过暗无天日的高三”
。另一条是——“被爱莉希雅抱着翻过这堵该死的墙”
,然后呢?墙外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翻过这堵墙,也许就能逃过今晚。只逃过今晚也行。今晚太长了,他已经不想再有任何“意外”
了。
“爱莉——”
他开口,声音沙哑,被风吹散了。
“嗯?”
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快,平稳,没有一丝喘息的痕迹。
“前面有墙。”
“我看到了。”
“很高的墙。”
“嗯。”
“翻不过去的。”
爱莉希雅没有回答。她的脚步没有停,速度没有减,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她就那样抱着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怀里抱着一个人”
的速度,向那堵墙冲过去。林墨羽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粉色长发,看着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她的嘴角挂着一抹弧度——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点到为止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的笑。
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林墨羽看着那个笑容,心脏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他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是因为他觉得,她笑起来真好看。不是“好看”
的那种“好看”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这个人正在做她自己喜欢做的事”
的、带着几分羡慕和几分心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还有五米。爱莉希雅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的身体更贴近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频率——不快,甚至比平时还慢一些,像一台运转平稳的、不需要任何额外能量的精密机器。她的体温透过校服传过来,温热,像冬天里抱着的暖水袋,不烫,但足够让你不想松手。
还有三米。她的脚步调整了一下,从“冲刺”
变成了“起跳前”
的节奏——步幅变大,步频变快,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移。林墨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失重——不是那种“从高处坠落”
的失重,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飞”
的失重。他的胃还留在原地,但身体已经跟着她一起腾空了。
一米。她起跳了。
林墨羽感觉到风。不是之前那种迎面扑来的、吹得他睁不开眼的风,而是一种从下往上涌的、像喷泉一样托着他身体的风。风声在耳边呼啸,呼啸声中夹杂着爬山虎叶子被蹭落的沙沙声,和碎玻璃在月光下闪过的、几乎听不到的“叮”
的一声。他眯着眼,看到墙头从下方掠过,看到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锋利的光,看到墙那边的世界——一片空地,杂草丛生,远处是居民楼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另一个世界的、遥远的、与他无关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