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广播响了。
不是那种刺耳的、电流杂音比人声还大的劣质广播,而是学校去年刚换的新系统——声音清晰,音量适中,甚至带着一点立体声的效果。据说这套系统花了学校不少钱,但效果确实对得起那个价格。至少现在从广播里传出来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一个被关在铁皮箱子里的人在喊话,而像是一个正常人站在你面前说话。
“亲爱的同学们,敬爱的老师们,大家中午好——”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排练过的、恰到好处的热情,像电视台新闻主播在播报一条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声音的主人正是言白。
“今天是九月十七号,星期二。欢迎收听今天的‘言白之声’。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言白。”
广播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有节奏的敲击声——是言白在用笔敲桌面,这是他每次播报前的习惯性动作,据说能帮他“进入状态”
。
“先插播一条紧急通知。”
言白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了一些,“接教务处通知,本周四下午第三节课,将进行全校范围内的突击卫生检查。检查范围包括教室、宿舍、包干区。请各位同学提前做好准备。重复一遍——是‘突击’检查,不是‘提前通知的突击检查’。虽然我现在提前通知了,但它依然是突击检查。因为你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彻底整理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定骁笑出了声,然后被嘴里的米饭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宁愿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张纸巾,定骁接过来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言白还是这么损。”
定骁的声音沙哑。
林墨羽没有笑。他的注意力不在言白的幽默上,而在言白接下来的话上。因为他知道,言白的“紧急通知”
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
永远在后面——那些学校不希望他播、但学生想知道、而他又恰好“不小心”
知道了的消息。
“接下来是一条……嗯,怎么说呢,一条‘有趣’的新闻。”
言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笑意的、像是在跟朋友聊天的轻松语气,“上周五晚自习后,德育处对男生宿舍进行了例行巡查。巡查过程中,在多个宿舍现了‘违禁物品’。包括但不限于:手机、充电宝、小说、扑克牌、麻将——”
“麻将?”
定骁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谁在宿舍打麻将?”
“你听下去。”
林墨羽说。
“——以及,一个电煮锅。”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电煮锅。”
言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感叹的复杂情绪,“是的,你没有听错。电煮锅。某位同学在宿舍里藏了一个电煮锅,据说是用来煮面的。但德育处老师在检查时现,锅里的东西不是面,而是一锅——”
他顿了顿,“——一锅‘无法辨认成分的、颜色呈深褐色的、散着刺激性气味的粘稠液体’。”
教室里爆出一阵哄笑。
定骁笑得趴在桌上,拳头捶着桌面,“砰砰”
作响。宁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在忍。他的右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着一种“我不能笑、笑了就输了”
的倔强。
林墨羽没有笑。他看着宁愿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那个在嘴角边缘疯狂试探、又被死死压下去的弧度。
“据该宿舍同学交代,”
言白的声音继续着,“那锅液体已经煮了三天了。第一天是泡面,第二天加了火腿肠,第三天加了茶叶蛋。三天来,没有人清洗过那个锅。每次吃完,就把锅放在窗台上,盖上盖子,等下一顿继续煮。德育处老师打开锅盖的时候,锅里的液体还在冒泡。”
“还在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