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乌斯将手办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不是放进口袋,不是塞进包里,而是贴在心口,用手心压着,让那个巴掌大的q版自己隔着衣料感受她身体的温度。翠绿色的长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在晨光中泛着细细的、碎碎的光。
识之律者看着这个动作,眉毛跳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大概是“你至于吗”
或者“你是不是对那个白痴有什么想法”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对上梅比乌斯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蛇瞳,又全部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梅比乌斯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她不是在向谁展示“我选了林墨羽买的手办”
,不是在向谁暗示“我和那个白痴之间有某种特殊的关系”
。她只是单纯地、本能地、像蛇类寻找温暖一样,把这个小东西贴在了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识之律者移开目光。“随便你。”
梅比乌斯没有回应。她转身走向宿舍门口,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翠绿色的长在身后轻轻晃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安静的森林。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金色的蛇瞳扫了一眼宿舍里面。
爱莉希雅坐在床边,粉色的长披散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一下一下地梳着尾。她的动作很慢,很温柔,每一梳都从尾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移,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轻轻解开,然后再继续。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头上,将那些粉色的丝染成一片流动的、暖融融的光。
梅比乌斯看着她的侧脸。
爱莉希雅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来。粉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攻击性,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你选了他买的手办,我怎么办”
的焦虑。那只是一个很安静的、很温暖的、像是晨光照在脸上的、自然而然的弧度。
“路上小心呀。”
她说,声音甜甜的,像在跟出门买菜的朋友道别。
梅比乌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大概是“不用你操心”
或者“我比你更会照顾自己”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对上爱莉希雅那双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又咽了回去。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宿舍。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方向。
识之律者靠在门框上,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望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还在梳头。梳子从尾滑到梢,又从梢滑到尾,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阳光在她身上缓慢移动,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睫毛低垂着,目光落在那把在丝间穿行的梳子上,表情安静而专注,仿佛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这头粉色的长梳理整齐。
识之律者看着她那张安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脸,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嫉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感觉。
“你不担心?”
她的声音沙哑。
爱莉希雅的梳子顿了一下。“担心什么?”
“担心——”
识之律者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担心那个蛇一样的女人,跟那个白痴走得太近?”
爱莉希雅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识之律者那张写满了纠结的脸,倒映着她皱起的眉头、抿紧的嘴唇、攥成拳头的手指。爱莉希雅看着那副表情,看了两秒,然后出一声极轻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轻笑。
“我为什么要担心?”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事情。
识之律者的眉毛跳了一下。“你没看到吗?她选了他买的手办,她把那个手办贴在胸口——她——她——”
“她怎么了?”
“她——她喜欢他!”
爱莉希雅看着识之律者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那个笑容不是嘲讽,不是不屑,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着急地解释什么复杂的事情的、带着几分怜爱的笑。
“小识,”
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喜欢’有多少种吗?”
识之律者愣了一下。“什么?”
“喜欢。”
爱莉希雅竖起一根手指,“有喜欢的喜欢,有不喜欢的喜欢,有想在一起的喜欢,有不想在一起的喜欢,有想占有的喜欢,有不想占有的喜欢。有些喜欢是甜的,有些喜欢是苦的,有些喜欢是酸的,有些喜欢是辣的,有些喜欢是涩的——还有一种喜欢,是‘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的喜欢。”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