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但随即又垮了下来,语气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然后……就是宁愿了。”
提到这个名字,林墨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仿佛是怀念、是无奈、是深深的悔恨,又夹杂着一丝“我当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的痛心疾首。
“宁愿那家伙……是高二分班后,跟我成了同桌。当时他就是一副……嗯,睡不醒的样子,总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好像随时都能原地睡着。话也少得可怜,除了必要,基本不开口。坐在我旁边,就跟一尊冰雕似的,还自带低气压。”
“我那时候……其实已经比以前好多了。有初、定骁、张凌在旁边吵吵嚷嚷,虽然我还是不怎么主动跟班里其他人打交道,但至少没那么‘生人勿近’了。可宁愿那副‘全世界都别来烦我,让我安详长眠’的样子,反倒让我有点……嗯,不爽?或者说是,好奇?”
林墨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当时少年心性的别扭和执着:“凭什么啊?大家都是同桌,凭什么就他一副‘莫挨老子’的德行?而且他那副困倦到灵魂出窍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嗯,想逗他,想把他从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里拽出来。”
“所以……你就去‘招惹’他了??”
爱莉希雅轻笑出声,粉色眼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她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一个内心依旧带着刺、但被朋友们暖化了一些的少年,对着旁边那座“冰山同桌”
,产生了某种幼稚又执拗的“征服欲”
。
“……嗯。”
林墨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了,声音闷闷的,“一开始就是故意找茬。他上课睡觉,我就用笔戳他。他不理我,我就自言自语,说些有的没的,或者问他借东西,问些弱智问题。他要是还不理,我就……嗯,更烦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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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被我烦得不行了,偶尔会从鼻子里哼一声,或者极其简短地回一两个字,眼神就像在看什么不可回收垃圾。”
林墨羽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但越是这样,我反而越来劲。就觉得,非得让他开口说话不可,非得看看这座冰山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
“然后呢?他屈服了??”
爱莉希雅饶有兴致地问,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林墨羽的一缕黑发。
“算是吧。”
林墨羽的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但很快又变成了深深的、货真价实的懊悔,“也不知道是我毅力惊人,还是他实在被我烦得没办法了,或者……两者都有?总之,慢慢地,他跟我说话的次数多了那么一丢丢。从单音节,变成了短句。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我在说,他在听,偶尔毒舌地吐槽我两句,或者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我,但……至少,有回应了。”
“再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混熟了?”
林墨羽自己也觉得这个过程有点莫名其妙,“他会在我被老师点名回答不上来的时候,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提示我。我会在他上课睡得太死、老师走过来的时候踢他椅子。周末有时候没事干,我会拉着他一起去图书馆(虽然他去了也是睡觉),或者去游戏厅(虽然他技术烂得要命还死不承认)。定骁和张凌也渐渐把他划进了我们的‘小圈子’,虽然这圈子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宁愿在睡觉,定骁在发疯,张凌在使坏,初在放冷气,我在头疼’的混乱状态……”
他的描述生动又混乱,爱莉希雅几乎能看见那几个性格迥异的少年凑在一起时,那种鸡飞狗跳又莫名和谐的场面。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听起来,宁愿同学也是个很有趣的人呢~虽然外表冷冰冰的,但其实内心应该很柔软吧?不然也不会被你‘烦’熟了~?”
爱莉希雅笑着总结,粉色眼眸弯弯。
“柔软?”
林墨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充满了血泪教训般的控诉,“爱莉,你太天真了!那家伙切开绝对是黑的!不,是五彩斑斓的黑!你知道他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是什么??”
爱莉希雅好奇地眨眨眼。
“是、他、的、厨、房!”
林墨羽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跨越了时间的恐惧和后怕,“我他妈这辈子,不,我下辈子,下下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吃了他做的菜!”
“啊啦?~?”
爱莉希雅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林墨羽之前对“橘意盎燃面”
那如临大敌、视死如归的反应,以及他提到“宁愿的笔记”
时那种微妙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粉色眼眸中迸发出更浓烈的、混合了好奇、同情和……一丝不厚道笑意的光芒。
“难道说……宁愿同学,也是个……‘料理大师’??”
她故意用了“大师”
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玩味。
“大师?他是魔鬼!是味觉的终结者!是厨房里的化学武器专家!”
林墨羽激动起来,差点从爱莉希雅怀里弹起来,但被她温柔地按了回去。他只能愤愤地继续控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那家伙!看着一副困倦无害、与世无争的样子!但他对‘食物’和‘味道’的理解,根本就不是人类该有的脑回路!我第一次去他家,他难得‘热情’(后来想想那根本是恶魔的微笑!)地留我吃饭,说给我露一手……”
林墨羽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噩梦:“你知道他端上来什么吗?一盘看起来……嗯,颜色很……丰富的炒饭。我当时饿坏了,也没多想,吃了一口……”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爱莉希雅以为他睡着了,才用近乎气音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那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甜的,咸的,辣的,酸的,苦的……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嗯,雨后青苔混合着铁锈,又带了点薄荷牙膏的诡异清凉感……它们不是融合在一起,而是各自为政,在我的舌头上打群架!每一口下去,都像是一场味蕾的地震!”
“我当场就吐了。不是夸张,是真吐了。”
林墨羽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但宁愿那家伙,就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用他那双困倦的眼睛看着我,还一脸‘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很有层次?’的期待表情!他还说,那是他研究了很久的‘五行平衡养生炒饭’,用了十八种秘制调料!”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宁愿的‘留饭’,不是招待,是谋杀!是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