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接。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激烈,只有一种冰冷的、带着距离感的沉默在蔓延。
几秒钟后,是林以安先打破了沉默。他合上手中的杂志,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一个更放松(或者说,更具有压迫感)的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重新锁定林墨羽。
他没有问“回来了?”
,也没有任何寒暄。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精准地、如同手术刀般,切入了林墨羽此刻最意想不到、也最不愿与之谈论的领域。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中年人特有的低沉和磁性,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但落在林墨羽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什么时候谈上的?”
林以安问,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长辈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关心”
的神色,但那平静之下,是毋庸置疑的掌控感和不容敷衍的质询。
林墨羽:“……???”
他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准备好的、用来应对这个“老逼登”
可能的各种刁难、质问、说教的台词,在这一刻,全部卡死在了喉咙里。
谈……谈上?谈上什么?
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林以安在问什么。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混合着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错愕。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墨羽的脑子还在“谈上什么?”
的宕机状态反复横跳,脸上那副呆滞茫然、仿佛听懂了外星语的表情尚未褪去,林以安已经收回了落在他脸上的目光,转向了客厅另一个方向的走廊阴影处,淡淡地、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
“出来吧。”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严。
林墨羽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顺着林以安的目光方向望去。只见走廊深处,主卧(现在是爱莉希雅在住)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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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莉希雅从门后轻盈地走了出来。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穿着华丽可爱的小裙子,而是换上了一身……相当“居家”
但又不失精致的装扮。一件米白色的丝质睡袍式上衣,松松地系着腰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下身是同色系的柔软长裤,赤着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粉色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带着点湿润的水汽,脸颊也泛着被热气蒸腾过的淡淡红晕,仿佛刚刚沐浴完毕。
但她的神情,却与这身慵懒的装扮截然不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粉色眼眸,此刻笑意盈盈,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又略带羞涩(?)的光芒。她微微抿着唇,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脸颊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双手有些不自在地在身前交握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睡袍柔软的腰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刚刚被长辈撞见与恋人亲密相处后、带着甜蜜羞涩的小女友”
气息。
她甚至没有立刻看向林墨羽,而是先飞快地、带着点“不好意思”
地瞥了沙发上的林以安一眼,然后才仿佛鼓起勇气般,抬起水润润的粉色眼眸,看向僵在玄关处的林墨羽,那眼神里,三分嗔怪,三分甜蜜,还有四分欲说还休的情意,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墨羽……你、你回来啦?”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带着点怯生生的、又满是依赖的意味,甚至因为“紧张”
,尾音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伯父……伯父来了好一会儿了……”
她小声说着,目光在林墨羽和林以安之间游移了一下,随即像是害羞般,微微垂下头,露出一截泛着粉色的、优美的颈项。
林墨羽:“…………”
他感觉自己不是回家了,而是误入了某个拍摄现场。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热恋中小女人”
气息的爱莉希雅,和他认知中那个总是笑眯眯搞事的“粉色妖精”
,完全是两个人!这演技!这表情管理!这氛围营造!要不是他清楚地知道他和爱莉希雅之间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室友”
关系,他几乎都要相信,自己真的有个如此“甜美可人”
、“深情款款”
的小女友,还已经进展到同居见家长的地步了!
然而,没等他从这波“爱莉希雅限定款皮肤”
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那位久经沙场、眼神毒辣的父亲,已经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他。这一次,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更浓,还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赞同,以及更深沉的、属于长辈的威严。
“什么时候谈上的?”
林以安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语气比之前重了一分,目光在林墨羽和“羞涩”
垂眸的爱莉希雅之间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林墨羽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想说“不是,爸,你听我解释,她不是……”
,但话到嘴边,看着爱莉希雅那副“娇羞无限”
、“一切尽在不言中”
的模样,再看看林以安那“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
的眼神,他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解释?怎么解释?说爱莉希雅只是暂住这里的、他俩清清白白?证据呢?人家姑娘都这副姿态了,他跳出来否认,岂不是显得他始乱终弃、没有担当?而且以爱莉希雅的性子,谁知道他如果现在拆台,她会接着演一出什么“痴心女子负心汉”
的苦情戏码?到时候更解释不清!
就在林墨羽CPU过热、大脑一片空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音节的当口,林以安的下一波“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