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说,在努力寻找一个既能表达自己怒火,又不至于太失体面的说法。最终,他放弃了修辞,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无奈的指令:
“椅子。站到椅子上去。现在,立刻!”
这大概是这位老先生能想到的,最严厉、也最不“体罚”
的惩罚方式了。站着睡?那就站得更高一点!看你们还能不能睡!
林墨羽被老师陡然拔高的声音惊醒,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嘴角的口水痕在教室后墙的映衬下格外明显。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历史老师那铁青的脸色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又看到旁边同样被惊醒、但显然还没完全回魂、眼神涣散的宁愿,脑子“嗡”
地一声,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完了,睡过去了!居然站着睡过去了!还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他瞬间面红耳赤,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赶紧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手忙脚乱地去搬自己的椅子。
宁愿的反应则慢了好几拍。他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站着睡觉的“美妙”
感觉,对老师的指令理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动作僵硬地转过身,然后茫然地看着林墨羽搬椅子,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仿佛在思考“椅子”
是什么,为什么要“站”
上去。
“宁愿!你的椅子!”
历史老师看他还愣着,气得又吼了一声。
宁愿这才如梦初醒,慢悠悠地、一步三晃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把他那把看起来跟他一样没什么精神的椅子拖到了教室后面,和林墨羽的并排放在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生无可恋和“这下死定了”
的绝望。
然后,在历史老师“死亡凝视”
和全班同学“肃然起敬”
的目光注视下,两人认命地,先后爬上了自己的椅子。
站在椅子上的感觉,确实和站在地上不一样。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能清楚地看到全班同学的后脑勺,也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从讲台方向射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目光。重心也变得更高,更不稳,需要稍微用点力才能保持平衡。
历史老师看着两人终于“就位”
,而且因为站在椅子上的高度,看起来总算不再像刚才那样“安详”
地靠着墙睡了(毕竟站着睡觉也需要点技术),心里那口恶气才稍微顺了一点。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后面,转身,拿起新的粉笔,用比刚才更大的力气,在黑板上“吱嘎”
作响地写了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怒气都宣泄在板书上。
“我们继续!安史之乱后,中央权威衰落,藩镇势力坐大……”
课堂似乎又一次艰难地回归了正轨。只是这一次,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老师略显急促的讲课声和粉笔用力划过黑板的声音。所有同学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生怕触了老师的霉头,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教室后面那两道站在椅子上的、如同“了望塔”
般的身影。
林墨羽站在摇摇晃晃的椅子上,心里把哈吉宁骂了一万遍。他努力瞪大眼睛,强迫自己看着黑板,看着老师,试图表现出“我在认真听讲、深刻反省”
的样子。但站得高,看得远,也更容易走神。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外面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蹦跳,自由自在……唉,要是能像鸟儿一样飞出去就好了。
旁边的宁愿,在最初的摇晃和适应之后,似乎又找到了新的“舒适区”
。他不再试图保持“立正”
姿势,而是微微塌下肩膀,重心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以一种更稳定、更……利于长时间站立的姿态,稳稳地扎根在了椅子上。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呼吸再次变得均匀而绵长……
林墨羽眼角余光瞥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用胳膊肘悄悄捅了他一下。
“喂!”
他几乎是用气声在说,“别睡!站着呢!”
宁愿被他捅得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这才稳住。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林墨羽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为什么要打扰我”
的控诉和“站着为什么不能睡”
的茫然,但总算没再立刻闭上眼睛。
然而,不睡觉,不代表就能安安分分地罚站。
尤其是在这种尴尬、无聊、又带着点同病相怜的境地下。
林墨羽看着宁愿那副魂游天外、随时可能再次“长眠”
的样子,又看看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却依旧不忘时不时用冰冷目光扫射他们的历史老师,再感受一下自己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开始发酸的小腿和脚后跟……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无聊涌上心头。
他看了看宁愿,宁愿也正好因为他的“骚扰”
而暂时无法入睡,正用一种死气沉沉、生无可恋的眼神回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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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几秒。
林墨羽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没头没尾地小声问了一句:
“……搏一搏,单车真能变摩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