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老师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宁愿迟钝的大脑似乎终于处理完了这个信息。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茫然、困倦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的委屈表情,但还是慢吞吞地、动作笨拙地,抬起一只脚,踩在了椅子的横梁上,然后另一只脚也跟了上去。他个子不矮,站在椅子上,一下子显得高出周围同学一大截,但神奇的是,即使这样,他依旧闭着眼睛,身体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能在这种高难度姿势下……继续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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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羽已经不忍直视了,他默默捂住了脸。他感觉宁愿的形象,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朝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深渊滑落。周围的同学也纷纷低下头,肩膀耸动,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历史老师似乎对宁愿这个“高瞻远瞩”
的新姿势还算满意(至少看起来不太容易马上睡着),他再次转过身,重新开始书写板书。这一次,他写得格外慢,格外用力,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吱嘎”
的声响,仿佛在宣泄着什么。
五分钟后。
“呼……嘶……”
熟悉的、轻微的鼾声,再次不屈不挠地响起。这次,声音的来源更高了。
历史老师捏着粉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那个站在椅子上、低着头、身体小幅度摇晃、竟然真的又睡着了的身影。
全班同学:“……”
他们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震惊?敬佩?同情?还是荒诞?
“宁愿!”
历史老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被气到极致的征兆,“椅子也容不下你了是吧?”
宁愿被惊醒,身体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他连忙扶住旁边的课桌,才稳住身形,眼神依旧迷蒙,仿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睡个觉这么难。
历史老师已经不想再跟这个“睡神”
多费口舌了。他直接指向教室最后面,靠墙的那片空地。
“到后面去!站到教室后面!”
宁愿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后面,脸上露出一种“又要换地方啊好麻烦”
的、近乎麻木的表情。他慢吞吞地、动作僵硬地从椅子上爬下来(下椅子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然后迈着仿佛灌了铅的步伐,一步一挪地,在全体同学“目送英雄”
般的目光中,走到了教室最后面的墙边。
他面对着墙壁,站定。背影透着一股“生无可恋”
的悲凉。
历史老师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翻腾的气血。他决定无视后面那个“人形立牌”
,继续讲课。只要他不再发出声音,就当他是个背景板!
历史老师强压下额角乱跳的青筋,用尽毕生涵养,重新拿起粉笔,转身面向黑板。他决定把那个面对墙壁的“人形立牌”
彻底从自己的视野和脑海里清除出去,专注于眼前这堂已经支离破碎的课。
“我们继续看,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的局面是如何形成的……”
老先生的声音刻意放得更平缓,试图重新营造出那种能催眠……不,是能引人深思的课堂氛围。
大部分同学也赶紧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黑板和课本上,虽然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教室后面瞟。
林墨羽也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但他的嘴角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刚才宁愿那番“惊天地泣鬼神”
的睡梦表演,尤其是那句充满崩溃的梦话,像魔音灌耳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越想越好笑。他拼命咬着下唇内侧,用疼痛来压制笑意,肩膀因为憋笑而小幅度地、持续地颤抖着。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盾狗别追我……卸腿……头甲枪胸挂……花花花花花来……”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自动排列组合,配合上宁愿那迷迷糊糊、惊慌失措、最后彻底绝望的语气,简直是绝佳的喜剧素材。他越想越觉得荒诞,越想越觉得忍不住,眼前甚至浮现出宁愿在梦里被一群“盾狗”
狂追不舍、边跑边喊“花来”
的滑稽场面……
“噗——!”
一声短促的、极其轻微、但在此刻过分安静的教室里却显得异常清晰的漏气声,从林墨羽的鼻腔和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了出来。他连忙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他感觉一道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的视线,瞬间锁定了他。
历史老师写字的动作再次停下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转身,但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却散发出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林墨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完了。
“林、墨、羽。”
历史老师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让林墨羽觉得后颈发凉。
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历史老师转过来的、那双透过厚厚镜片、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
“看来,你对宁愿同学在课堂上的‘精彩表现’,很有共鸣?”
历史老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子,扎得林墨羽头皮发麻,“还是说,你觉得老师刚才的处理方式,很好笑?”
“不、不是的老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