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你吃啥?还是老样子,麻辣牛肉面加蛋?”
定骁把菜单递过来。
林墨羽看着菜单,目光在那些熟悉的菜名上滑过,却迟迟没有决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黄金炸猪排”
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那里曾经是某个粉色身影最常点的加餐。他很快移开手指,最终只是轻声说:“……一碗清汤面就好。”
“啊?就这?”
定骁瞪大了眼睛,“你转性了?以前无辣不欢的啊!”
宁愿用眼神制止了定骁的大惊小怪,对老板点了点头:“就按他说的。”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定骁和张凌边吃边争论着游戏攻略,宁愿偶尔插几句话,初安静地吃着面,气氛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有林墨羽,他只是用筷子慢吞吞地搅动着碗里清淡的面汤,偶尔夹起一两根面条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缓慢而机械,眼神却透过氤氲的热气,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焦点不知落在何处。
他听到定骁他们说话,声音就在耳边,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那些曾经能轻易引起他兴趣的话题——新出的游戏、学校的趣闻、甚至是对某个老师的吐槽——此刻都变得索然无味。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旁观着别人的热闹,而自己的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寂静。
他好像……忘了该怎么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加入进去,插科打诨,甚至和他们吵上一架。
中途,定骁讲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张凌无奈地摇头,宁愿嘴角微扬,初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唇角。林墨羽看着他们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疏离。
他好像……连笑点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顿午饭,就在这种表面如常、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结账时,林墨羽默默拿出了自己那份钱,放在桌上,动作精准,没有多余的话。
走出面馆,阳光依旧明媚。定骁还在嚷嚷着下午的去处,张凌坚持去图书馆,宁愿试图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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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你说呢?”
宁愿再次把决定权抛给林墨羽。
林墨羽停下脚步,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刺眼的太阳,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你们定吧,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
宁愿看着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青黑和那份拒人千里的沉寂,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定骁还想说什么,被张凌拉住了。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墨羽转身,独自朝着房子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和寂寥。仿佛他与这个喧闹的世界之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透明的墙。
宁愿几人站在原地,看着林墨羽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连最闹腾的定骁,也收敛了笑容,挠了挠头。
“他到底怎么了?”
定骁小声嘀咕,“感觉……跟丢了魂似的。”
张凌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她握了握口袋里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街道两旁的店铺播放着喧闹的音乐,行人笑语不断,整个世界充满了生机。但林墨羽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这一切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默默地走着,脚步有些沉重。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指着某个新奇的东西大呼小叫,或者突然冒出个鬼点子拉着大家去尝试。
他只是走着,他的目光会长时间地停留在某个地方——一个空着的长椅,一只路过的野猫,一家挂着风铃,卖郁金香的花店门口——然后陷入更长久的发呆。他的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在另一个维度游荡,留下这具躯壳,依照惯性,完成着“活着”
这个动作。
最后,林墨羽只是默默地走着,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他沉浸在自己的那片寂静里,缓慢地、无声地,走向那个同样寂静的房子。
林墨羽回到那间寂静得过分的房子,关上门,将外面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玄关的阴影将他吞没,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许久没有动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安静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或音乐制造点声响。他只是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径直走向卧室。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气力。
卧室里和早晨离开时别无二致,床铺凌乱,空气凝滞。他把自己摔进床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面朝天花板,再次变成了那具空洞的躯壳。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彻底降临。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林墨羽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睁着,却什么也没看。饥饿感和口渴感似乎都远离了这具身体,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深夜,他终于动了动。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他缓慢地侧过身,蜷缩起来,手臂无意识地环抱住自己。这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然后,他开始尝试回忆。
他努力在脑海中勾勒那些曾经无比清晰的身影。那个总是带着灿烂笑容,声音像蜜糖一样的粉发少女……她叫什么来着?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是粉色吗?还是……他记得她很喜欢唱歌,总是哼着奇怪的调子,尾音会上扬,像个小钩子……但具体是哪首歌,旋律是怎样的,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她的模样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画,色彩晕染开,只剩下一个温暖的、模糊的色块。
还有那个绿色头发的……女人。她总是冷着脸,说话带着刺,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她好像……很喜欢做实验?经常念叨着什么“小白鼠”
、“数据”
……但她的实验室是什么样子的?她穿白大褂吗?她的声音是低沉的还是尖锐的?这些细节如同流沙,从他紧握的指缝中迅速溜走,只剩下一个“冷漠”
的印象,和一个代表着“绿色”
的符号。
那个灰头发、脾气火爆、总自称“本女士”
的……她好像和某个沉稳可靠的人共用一张脸?她们是谁?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记忆混乱得像一团打结的毛线,越是用力去想,缠得越紧,最后只剩下烦躁和一片空白。
那个安静画画的小女孩……她好像能看见颜色?她画过……画过什么?好像有一幅很重要的画……画的是……画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