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卡拉被晶质战刀劈成两半的躯体轰然砸落地面的瞬间,整个黑岩谷的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正在厮杀的帝国士兵下意识地望向指挥高地的方向,当看到那具裂成两截的恶魔亲王尸骸、看到高高飘扬的双头鹰战旗歪斜着倒下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先是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随即便是彻底的崩溃。
有人尖叫着扔下了手中的激光枪,转身就往后方逃窜;有人瘫坐在地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绝望;还有基层军官嘶吼着试图重整阵型,可刚喊出半句,便被四散奔逃的士兵冲得站不稳脚跟。数月以来,佐卡拉就是这支帝国远征军的军魂。
他带着部队登陆艾瑟拉姆,他领着大军横扫联军防线,哪怕遭遇伏击、哪怕泰坦陨落,只要他还站着,士兵们就觉得仗还能打。可现在,他死了,死在了两军阵前,死在了奥波瓦尔的刀下。信仰崩塌的速度远比防线溃败更快。短短数分钟,原本还在顽强阻击的帝国部队便濒临溃散,建制彻底打乱,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哭喊声、咒骂声、逃窜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昔日严整的帝国军阵,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兵败如山倒的时刻,六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般站在了溃败的洪流之中。六名阿斯塔特迅速汇合,队长卡莱抬手一枪爆掉了一名带头逃窜的逃兵的头盔,冰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所有单位,向我靠拢!擅自溃逃者,军法处置!”
爆弹枪的轰鸣与星际战士特有的压迫感,瞬间镇住了混乱的人群。士兵们看着那六尊岿然不动的黑色身影,慌乱的情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卡莱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通过战术频道接管了所有残存部队的指挥权,命令通过各级军官快速传达下去:“近卫营残部殿后,依托反斜面构筑临时阻击线;装甲营剩余战车在右翼列阵,封锁联军追击路线;步兵以连为单位收拢建制,沿三号山谷路线向星港方向撤退!医疗兵优先转运重伤员,带不走的重装备全部炸毁!”
一道道指令清晰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阿斯塔特们分工明确:两人带领装甲部队负责断后阻击,两人收拢溃散的步兵、维持撤退秩序,卡莱则带着最后一人亲自开路,清理撤退路线上的零星联军阻击兵力。在凡人部队濒临崩溃的时刻,星际战士们钢铁般的意志与高效的指挥体系成了唯一的支柱。原本四散奔逃的士兵渐渐聚拢起来,跟着黑色的动力甲身影有序后撤;原本瘫痪的指挥链重新运转起来,各部队交替掩护、步步为营,竟硬生生从溃败的边缘拉回了一支完整的作战力量。
而战场的另一侧,联军本应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却悄然停滞了。斩杀佐卡拉的瞬间,奥波瓦尔便感觉到体内翻涌的力量如退潮般快速消散。琥珀色的晶质光膜从战甲表面褪去,手中重铸的战刀最先出现裂痕,细碎的晶体簌簌剥落,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里,最终只剩下半截断裂的制式刀柄,重重砸在焦黑的岩土上。
意识深处那三道伟岸的身影早已没了踪迹,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抽离得干干净净。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伤势与疲惫的集中爆发。断脊峡留下的旧伤、黑岩谷拉锯战中的弹片伤、与佐卡拉对轰时震出的内伤,还有连续奔袭与死战透支的全部体力,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奥波瓦尔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土地上。他的双腿开始发软,视线变得模糊,耳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远,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赢了,他斩杀了佐卡拉,可那股超越凡人的力量,终究不是他能长久掌控的。
三尊星神,或是与之同级存在的注视只是刹那,馈赠的力量用完便散,留下的却是千疮百孔的身躯。
“将军!”
不远处的达特恰好逼退拦路的星际战士,转头便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奥波瓦尔。他心脏骤然一紧,嘶吼着甩开对手,拼尽全力冲了过来,在奥波瓦尔彻底倒下的前一秒,伸手死死扶住了他的身躯。
奥波瓦尔的战甲冰冷而沉重,鲜血顺着战甲的缝隙不断渗出,达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医护兵!快叫医护兵!”
达特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小心翼翼地将奥波瓦尔平放在地上,扯开他的面罩,只见统帅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亲卫队士兵们立刻围了上来,用身体围成一道屏障,医护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检查伤势、注射急救药剂、包扎伤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昏迷的统帅身上,追击帝国残部的命令被暂时搁置,前线的部队也收到了“保护统帅、暂缓追击”
的指令,攻势不由得慢了下来。没有人会在统帅生死未卜的时候,还有心思全力追击。对绝境守卫而言,奥波瓦尔就是全军的精神支柱,他的安危,比追歼残敌重要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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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短短一个标准时的停滞,给了帝国残部最宝贵的突围窗口。卡莱带着部队冲破了联军最外层的追击封锁线,回头望去,身后的追兵稀稀拉拉,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凶猛势头。他立刻猜到了缘由——奥波瓦尔斩杀佐卡拉必然付出了代价,联军此刻群龙无首,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追击。
“不要停!全速向星港撤退!”
卡莱当即下令,“丢弃所有无法机动的重型装备,轻装疾行,越快越好!”
命令一下,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无法行驶的坦克、装甲车被浇上燃油炸毁,沉重的重炮被推下山崖,多余的辎重被就地遗弃。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每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被追上的风险。
只有回到星港,依托星港的防御工事与舰队保护,才算真正安全。五名幸存的阿斯塔特分工明确:两人在队伍最前方开路,清理沿途的小型关卡与游击队;两人在队伍最后方断后,打退零星的追兵;卡莱则在队伍中央调度全局,不断修正撤退路线,避开联军可能设伏的区域。
队伍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停歇。士兵们脚上磨出了血泡,伤口崩裂流出鲜血,却没有人敢放慢脚步。身后偶尔传来的枪声,都能让所有人绷紧神经。他们从正午走到黄昏,又从黄昏走到深夜,全程几乎没有休整,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便横穿了近百公里的战区,远远甩开了联军的追击部队。
当星港高耸的防御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所有士兵都长长松了一口气,不少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星港守备部队早已接到消息,打开了侧门迎接残部入城。
当最后一名士兵进入港内,厚重的合金闸门轰然落下,封锁了外界的一切危险。城内的防御炮塔全部激活,虚空盾发生器缓缓升起淡蓝色的光幕,将整座星港笼罩其中。
直到这一刻,五名阿斯塔特才真正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们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看着城内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残兵,每个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三万精锐出征,回来的不足一万;战犬泰坦与堡主骑士尽数被毁;佐卡拉统帅战死沙场。这场艾瑟拉姆战役,帝国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暂避危机后,五名阿斯塔特立刻在星港的作战指挥室召开了紧急会议。指挥室的全息光屏上,标注着当前的战场态势:联军主力正在黑岩谷一带休整,随时可能挥师东进,兵临星港城下;帝国舰队被压制在外围宙域,无法提供有效的地面支援;本土的增援命令迟迟未到,僵化的命令至上体系让前线处处掣肘——从开战到现在,他们收到的最高指令还是“所有部队听从佐卡拉的指挥”
。
可战局早已天翻地覆,本土的命令却还在层层审批、逐级传达,完全跟不上战场的变化。“不能再等本土的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