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前夕震颤不息的大地,并未归于平静,反而在极短的时间内烈度暴涨、轰鸣加剧。整片山谷战区的龟裂焦土疯狂颠簸延展,纵横交错的地表裂痕不断扩张蔓延,最宽处足以吞没人形,黑色的地底浊气顺着裂缝喷涌而出,裹挟着灼热的余温扑面袭来。
碎石与熔融土屑自残破楼宇、断崖岩壁簌簌坠落,砸在残破的合金战甲上叮当作响,火花四溅。先前血战留下的弹坑层层塌陷,坑底积留的暗红血水随震颤翻涌震荡,堆叠的军械残骸与战死将士的尸骸被剧烈颠簸掀动,缓缓滑移、倾覆、碰撞,在死寂的战场中出沉闷可怖的撞击声。
低沉的地龙轰鸣自地底深处滚滚而上,厚重、压抑、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嗡鸣、颅腔震颤、战甲整体共振抖,立足的地面不断起伏摇晃,让人难以站稳身形。整片艾瑟拉姆的天地都陷入一种狂暴且可怖的躁动之中,仿佛整颗星球的地壳都在为即将降临的神性巨物臣服战栗。
彻夜血战僵持对峙的两军将士,尽数被这天地异变裹挟。整整一夜的拉锯绞杀早已让所有人神经紧绷到极致,身心透支至极限,此刻突如其来的天地震颤,瞬间取代了枪炮余温与血腥戾气,成为笼罩全场的极致威压。
普通士兵眼底布满迷茫与错愕,下意识停火驻足、四目张望,紧绷整夜的心神骤然被无边无际的危机感彻底填满。可伫立在前线废墟之上、亲历无数次泰坦炼狱鏖战的达特与孔拉雷,在震颤加剧的第一秒,便洞悉了这场异变的终极真相,眼底瞬间凝满彻骨的凝重与决绝,周身残存的血战戾气尽数化为冰冷的戒备。
二人亲历无数次泰坦临阵的绝境,早已将这股独特的大地震颤刻入骨髓、融入战骨。寻常炮火轰击、装甲集群冲锋、重工爆破,只会带来短促、锐利、局部的震荡,冲击迅猛却转瞬即逝,波及范围有限。
唯有战泰坦迈开覆满重甲、搭载反重力承重结构的巨足碾压大地、全奔赴战场之时,才会掀起这般连绵不绝、全域覆盖、由远及近、层层叠加的深沉地动。每一步落地,都相当于千吨钢铁轰然砸落岩层,震波顺着地壳脉络飞扩散,席卷百里战区,无一处可以幸免。大地的颠簸愈剧烈,轰鸣愈厚重沉钝,由远及近、层层递进,清晰得令人窒息,这意味着那尊神性机械巨神,已然彻底放弃低效的分区清剿任务,舍弃外围扫荡战区,调转航向、全朝指挥总部战区奔赴而来。
泰坦将至,便是绝境降临。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泰坦抵场的恐怖后果。此前游击周旋、夜袭中枢的所有优势,都完全建立在泰坦远在战区外围、主力鞭长莫及的短暂空窗期。一旦这尊毁灭神机抵达山谷,搭载的火山巨炮足以熔融岩层、轰碎楼堡,导弹巢全域洗地可瞬间清空整片阵地,重装肢体的碾压摧枯拉朽、无坚不摧。
此刻的绝境守卫,是一支彻夜血战、伤亡过半、弹药枯竭、体力彻底透支的决死残军,无坚固纵深工事可守、无机动迂回空间可避、无后续战力底蕴可抗。一旦被泰坦合围锁死战区,全覆盖火力倾泻之下,全军必将覆灭于此,无一人能够幸存,连日血战换来的所有抗争火种,将彻底湮灭于焦土之中。
没有丝毫犹豫,无需半分商榷,二人历经无数绝境磨合的战术默契瞬间达成统一生死决断——放弃所有攻占阵地,终止一切攻坚战局,舍弃所有缴获物资与残破工事,在黎明彻底降临、泰坦抵场合围之前,全员即刻撤退,拼死保全残存主力,守住绝境守卫最后的抵抗火种。
此刻的战局已然清晰到残酷:整夜血战未能彻底击溃敌军中枢核心,佐卡拉的指挥主楼依旧岿然矗立;外围四散清剿的帝国装甲纵队、步兵梯队已然收到回援指令,正步步逼近山谷;再加泰坦终极战力极驰援将至,三重死局层层锁死,继续滞留此地便是坐地等死、全员殉国。相比于一时的阵地得失、局部战果,保存有生力量、留存抵抗根基、延续抗争希望,才是此刻唯一的生路、唯一的胜机。
千钧一之际,分工即刻敲定、军令瞬间雷霆下达。孔拉雷即刻统筹全军主力撤退,带领大部作战兵力、残存伤员、后勤预备队先行突围撤离,负责收拢建制、规整队形、护送伤员、全脱离战区;达特亲选全军最后的百战精锐死士,组建专属断后阻击分队,死守战场最后一道临时防线,以血肉之躯死死拖住帝国守军的反扑节奏、阻拦敌军全线追击,为主力部队撤离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的宝贵窗口期。
危机当头,二人无需赘言,多年浴血血战沉淀的默契胜过千言万语。孔拉雷即刻转身奔赴主力集结点,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全然无视周身震颤的大地与飘摇的残垣,声线凛冽铿锵,稳稳压过天地轰鸣与零星枪炮余响,快下达清晰严明的撤退指令:“全员弃阵!轻装撤离!伤员优先,建制收拢,沿预设隐蔽通道全突围,一刻不得滞留!不带累赘、不恋战果、不留残兵!”
整夜鏖战的残存将士,人人战甲残破、满身血污、伤口遍布,身心早已疲惫到极致,可在指令落下的瞬间,依旧瞬间洞悉绝境危局,无人迟疑、无人慌乱、无人溃散。所有人迅放弃对峙阵地,随手舍弃残破枪械、废弃辎重,快收拢手中可用军械,相互搀扶负伤战友,以小队为单位规整建制,井然有序地向山谷外侧预先勘测、全程隐蔽的岩缝撤离通道快机动。
每一名战士都心知肚明,这不是溃败逃亡,是绝境求生、留存火种的唯一生路,是为日后再战、死守弗德斯比尔疆土保留最后的希望,每一次隐忍撤退,都是为了来日更决绝的浴血反扑。
与此同时,达特已然以最快度完成断后部署。他从全军仅剩的百战精锐中,严格挑选出数百名身经百战、战力彪悍、心性坚韧、悍不畏死的老兵死士,组建最后的断后阻击队。这支队伍全员褪去一切多余负重,丢弃破损防具、废弃物资、冗余补给,将全军剩余的高爆手雷、穿甲弹药集中分配,人人紧握淬火战刃与校准枪械,战意凝如寒霜。
所有队员皆心知此战九死一生、大概率埋骨山谷、无人生还,却无一人退缩、无一人怯战、无一人动摇军心,皆以殉国之志伫立在残破的防线最前沿,静静直面即将铺天盖地反扑而来的帝国大军。
此刻的佐卡拉,同样凭借数十年远征征战的老道经验,瞬间精准判明了地动的来源、泰坦的动向与整场战局的走向。泰坦驰援将至,敌军主力已然军心浮动、弃阵欲逃,这是他僵持整夜、苦苦等待的绝佳战机,是彻底歼灭这支敌后死师、终结整片艾瑟拉姆抵抗运动的唯一契机。
整夜拉锯血战,他坐拥地利、坚城、完备火力,却始终无法击溃对手、彻底翻盘,被这支残兵死死拖住、损耗惨重,心中早已积满憋屈与震怒。此刻天赐良机,敌军后路将断、泰坦压境、军心松动、战力透支,正是全歼来犯残敌、肃清敌后隐患、彻底稳固星球占领权的终极时刻。
“全军出击!全线反扑!”
佐卡拉伫立主楼高台,披风在震颤的狂风中烈烈作响,眼底燃起凛冽刺骨的杀伐狂喜,厉声喝令全域守军,“敌军欲逃,大势已去!不留活口、全歼残敌,彻底终结艾瑟拉姆所有抵抗!”
蛰伏整夜、死守核心的帝国守军,听闻泰坦驰援在即、敌军仓皇溃逃,瞬间军心大振、战意复燃,积压整夜的憋屈损耗、拉锯挫败尽数化作汹涌凶戾的反扑气势。严格受训的星界军步兵迅结成标准三线攻坚阵型,前排盾兵举起重型防暴合金盾同时依托前置防线,后排枪手架起激光步枪组成密集火力阵列,重武器小队快架设重激光炮与自动榴弹射器,依托主楼高低点位构建重叠火力网。
残存的轻型防卫机甲再度启动,引擎轰鸣震颤,碾压废墟碎石稳步突进,厚重合金躯体硬生生撞碎沿途残垣断壁,开路压阵;核心主楼的远近火力点位同时全开,射机炮、定点防卫火炮倾泻密集弹幕,高密度火力网瞬间封锁整片撤离区域的所有路口、通道、盲区,不留半点突围空隙,誓要彻底锁死绝境守卫的退路,将这支残师彻底围歼于山谷腹地。
关乎全军存亡的生死阻击战,轰然打响。
为掩护主力安然撤离,达特率领数百断后精锐,彻底摒弃所有常规攻防套路、摒弃所有战术留存、摒弃所有个人生机,开启了不计生死、不惜全员殉国的亡命打法。这群最后的死士不求全面歼敌、不求战术优势、不求自身存续,唯一的使命、唯一的目标,就是以最疯狂、最惨烈、最决绝的自杀式阻击,死死拖住帝国全军反扑的推进节奏,一点点耗尽敌军的追击窗口期,为主力部队撤离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的宝贵时间。
常规的阻击战术早已被彻底舍弃,拖延、周旋、迂回、退守尽数作废,唯有死战、唯有反冲、唯有以血换时。达特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冲在整条防线最前沿,以身为旗、以身为盾、以身为阻截壁垒,直面漫天呼啸袭来的帝国弹幕与层层压进的冲锋敌兵。
帝国大规模步兵集群稳步压上,三线阵型层层推进、火力层层覆盖,密集的激光弹与实弹铺天盖地席卷前沿阵地,碎石中弹炸裂、焦土纷飞、残垣洞穿。达特不避炮火、不退半步,任凭流弹擦甲迸出星火、碎片划伤躯体,亲自带队起决绝的正面反冲锋。
他手持淬火战刃,裹挟整夜血战未熄的滔天战意与家国怒火,纵身跃出残破掩体,踏着弹坑累累的焦土,率先杀入密集厚重的帝国步兵阵型之中。残破战甲在密集火力下不断中弹变形、裂痕蔓延,滚烫的弹头擦过肩甲灼烧皮肉,锋利的战刃翻飞凌厉,每一次挥击都倾尽全身力气,每一次突刺都直奔敌军要害,每一次缠斗都抱着殉国阻敌的必死之心。
在他悍不畏死的引领之下,断后精锐尽数迸滔天血性,纷纷冲出掩体防线,义无反顾杀入敌阵,与反扑的帝国守军展开惨烈至极的贴身白刃绞杀。没有迂回周旋,没有避实击虚,没有进退缓冲,只有以命换命、以血阻敌、以躯滞敌的极致死战。
绝境守卫的死士们迎着呼啸枪林弹雨悍然冲锋,中弹倒地、尚未断气的战士即刻引爆身上残余的热熔炸药与高爆手雷,与近身合围的敌军同归于尽,以轰然殉爆阻挡敌军推进脚步;负伤残躯被炮火击穿、骨骼断裂、无法站立的战士,依旧匍匐在焦土残垣之间,手持枪械精准点射敌军冲锋步兵,俯身布设微型诡雷与感应爆破装置,用尽最后一丝战力阻滞敌军推进节奏;弹药彻底耗尽的战士,直接弃枪持刃、赤手空拳,死死扑上前缠住敌军士兵,以躯体锁死敌军动作、阻拦敌军追击路线,用血肉之躯筑起坚不可摧的阻击屏障。
第一轮决绝的集体反冲锋,硬生生将气势汹汹、层层压进的帝国反扑阵型彻底击溃、硬生生逼退百米之远,满地倒下的帝国步兵尸骸铺满前沿阵地,敌军整齐的攻坚阵型彻底散乱、火力节奏彻底错乱,直接打乱了佐卡拉精心部署的全线围剿节奏,为后方主力撤离争取到了最关键、最珍贵的轮窗口期。
短暂的休整间隙,战场硝烟尚未散尽、地面震颤依旧不止,吃瘪受挫的帝国守军快重整阵型。军官厉声嘶吼整队,重武器小队重新校准火力点位,机甲调整冲锋姿态,依托绝对的兵力优势与完备火力优势再度强势反扑。机甲轰鸣开路、步兵分层跟进、重火力全域覆盖,一波攻势比一波更为凶悍凌厉,漫天弹幕彻底封锁整片前沿阵地,推进度愈迅猛,围剿之势愈森严。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洪流、连绵不绝的炮火覆盖与重装机甲的碾压突进,达特毫不动摇、战意不减,再度收拢残存的负伤残兵,整合仅存的火力战力,接连起第二轮、第三轮接连不断、无休无止的决死反冲锋。
数次轮番反冲锋,每一次都是直面死亡的极致博弈,每一次都是以残抗强的悲壮厮杀。达特始终伫立战阵最前方,穿梭在漫天炮火与贴身厮杀之中,冷静调度零星残兵,精准卡点敌军攻势衔接的间隙,以小队为单位分割敌军密集集群,以局部突袭打乱敌军整体推进节奏,以亡命冲锋抵消敌军火力优势。他的每一次带头冲锋,都能短暂撕开敌军厚重的攻势壁垒;每一次精准阻截,都能死死拖住帝国大军的推进脚步,让急于合围歼敌、终结战局的佐卡拉屡屡功亏一篑、屡屡陷入被动。
断后战场之上,血色漫天、杀声震野、炮火轰鸣不绝,惨烈程度彻底越了此前整夜的拉锯血战。数百断后精锐直面数千建制完整、火力充沛、机甲加持的帝国守军,以凡人血肉抗衡帝国强军的重装炮火,以零星残兵阻滞全军规模的凶猛反扑,用最悲壮、最惨烈、最无畏的死守方式,稳稳撑起了主力安全撤退的生命防线。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推移,大地震颤愈狂暴剧烈,远方泰坦行进的沉重轰鸣愈清晰、愈迫人、愈震耳欲聋,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毁灭阴影彻底沉沉笼罩整片山谷。孔拉雷带领的主力大部队,已然借着断后部队拼死换来的持续阻击空档,沿着预先勘测的隐蔽岩缝通道全突围,一步步远离山谷核心战区,彻底挣脱了帝国的合围包围圈,全军建制基本保全,伤员尽数转移,主力撤退任务稳步圆满完成。
确认主力全员安全撤离、无一人滞留战区、无一支小队失联的瞬间,始终咬牙硬撑、死战不退的达特,终于卸下了压在肩头整夜的死守执念与全军重担。可整夜不间断的血战拉锯、数次亡命反冲锋、高强度的调度指挥,早已将他的躯体透支至极限,体力彻底耗尽、精神濒临透支、旧伤尽数撕裂。
而漫天无情的战场炮火从未留情,数枚高步枪子弹精准击穿他早已残破不堪的战甲,先后深深嵌入他的肩甲、腰侧与臂膀三处要害,滚烫的弹头硬生生撕裂皮肉、重创筋骨,剧烈且刺骨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战甲内衬,顺着战甲肌理汩汩流淌而下,染红了贴身的作战衣料。
身负重创、气血翻涌、几欲晕厥的达特,依旧强忍撕心裂肺的剧痛,死死稳住摇晃的身形,咬牙沉声下达最后一道全员撤退指令,带领场上残存寥寥无几的带伤断后战士,且战且退、步步阻滞、艰难突围,彻底撤出这片即将被泰坦无情碾压、彻底覆灭的炼狱死地。
此战的断后阻击,是整场艾瑟拉姆血战以来,最为悲壮、最为惨烈、最为撼人心魄的血肉牺牲。
达特亲手挑选的数百名百战精锐,尽数抱定埋骨山谷、殉国守土的决绝之志,全程亡命阻敌、死战不退、寸土不让,用一轮轮决绝的反冲锋死死拖住了帝国的致命围剿节奏,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强军的轮番反扑,完美掩护主力大部队全员安然撤离、保全了绝境守卫最后的抵抗火种。
可这支悍勇无双、死战至最后的断后队伍,终究寡不敌众、战力彻底耗尽、弹药完全枯竭,在数倍敌军的轮番强攻与密集炮火覆盖下伤亡殆尽。大半精锐永远长眠于血色山谷焦土,血染总部残垣、骨埋破晓前夜,将最后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场悲壮的阻击战中,最终能够跟随达特成功突围与大部队和会的,仅剩寥寥数十名满身战伤、体力透支的残兵。
整片山谷战场,战后满目疮痍、惨烈至极。残破的战甲、断裂的战刃、扭曲的枪械、炸碎的机甲残骸散落遍地,层层堆叠的将士尸骸铺满前沿阵地,暗红的鲜血浸透干裂焦土,将整片战地染成暗沉的血色,处处皆是惨烈牺牲的痕迹,处处皆是浴血殉国的悲壮。
佐卡拉茨克眼底凝满极致的不甘与震怒。他坐拥绝对兵力优势、占据地利先机、拥有完备火力体系,更有泰坦终极战力驰援兜底,筹划整夜、僵持整夜、反扑整夜,最终却依旧没能全歼这支残兵败卒,眼睁睁看着敌军主力全身而退、成功突围,耗尽大量留守战力、付出惨重伤亡,最终只收获一片殉葬般的血色焦土与满地尸骸,整场围剿再度功亏一篑。
但是他也意识到,此战之后绝境守卫在无进行足够威胁的运动战的能力,接下来只要自己一个个拔出这个世界上的属于绝境守卫的根据地,自己便可打通进攻弗德斯比尔的道路。
而这一点,达特与孔拉雷也都十分清楚,他们虽然已经经历迟滞了敌军近两个月的时间,但这还不够,他们必须在坚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双方的指挥官们都已清楚,艾瑟拉姆上的战争已经达到了最血腥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