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有些古怪,“‘分销网络’。”
陈浩然盯着舆图看了很久。他了解自己的弟弟——陈乐天向来是陈家兄弟中最敢闯的那个,当初南下广州时就说“要么不开路,开路就要开到别人走不了为止”
。如今紫檀生意刚起了个头就遭遇围堵,以陈乐天的性子,绝不会退缩。
“资金呢?”
陈浩然问,“换小船、分散存放、打点关节,哪一样不要钱?军需那边的订单刚催了一批货,煤炭生意又在扩产,账上还能挤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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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恰恰是陈文强最头疼的问题。西北战事吃紧,陈家承接的军需订单量翻了两番——特制煤炉、优质木材制的军械手柄、便携燃料块,每一项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工。利润固然可观,但前期垫资的压力也如山一般压在账房先生的算盘上。
“账上还能挤三万两。”
陈文强说,“但乐天那边要的是五万。”
“差两万。”
“差两万。”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书房里烛火又跳了一下,窗外传来前院煤车进出的辘辘声——那是陈家的根基,也是他们敢在紫檀海上跟人掰手腕的底气。
“我想办法。”
陈浩然说,“我在户部还有些旧识,虽然不能明着帮忙,但打听一下近期有没有朝廷的采购单子放出来——如果能接到新的官单,预付款就能解燃眉之急。”
陈文强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
管家陈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少见的慌张,“广州急信!二老爷那边出事了!”
陈文强一把拉开门。陈福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封皮上沾着水渍——显然是日夜兼程、渡海过江送来的。
信很短,陈乐天的笔迹比上一封潦草了许多,只有三行字:
“粤商买通水匪,劫了我一批货。人无大碍,但三十根紫檀原木落水,损失惨重。海关那边趁势查封了我在黄埔的货栈,说我‘私通海匪’。此事背后有人,我正在查。兄勿忧,我能应付。——乐天急草。”
陈文强看完信,面色沉得像一块淬了火的铁。
“水匪?”
陈浩然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粤商做局做到这个份上?”
“不只是粤商。”
陈文强将信纸折好,声音平静得可怕,“乐天说‘背后有人’——能让海关配合查封货栈的,绝不是几个粤商行会能办到的事。”
他走到窗前,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簌簌作响。
“有人在朝里动了手。”
陈浩然沉默了片刻:“会不会是上次弹劾我的那批人?”
“有可能,但不一定。”
陈文强转过身来,“弹劾你的人是冲着‘曹党余孽’的名头来的,那是政治清算。但这次动乐天的货,是冲着陈家的钱袋子来的——手法不一样,背后的人也不一样。”
“那你觉得是谁?”
陈文强没有回答。他重新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广州缓缓上移,掠过江南、河南、直隶,最终落在京城。那里有一个红圈——是当初陈巧芸画上去的,标注的是“怡亲王府”
。
怡亲王胤祥是陈家最大的靠山,军需订单就是通过他的渠道拿到的。但靠山越硬,盯着这座山的人就越多。
“有人在试探。”
陈文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试探陈家的底牌,试探怡亲王对陈家的态度,试探——我们值不值得被连根拔起。”
陈浩然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在布局对付怡亲王?”
“我不知道。”
陈文强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乐天在广州遇到的麻烦,绝不只是生意上的事。”
他转身走向书案,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你要回信?”
陈浩然问。
“不。”
陈文强的笔落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