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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当十’是什么意思?”
陈巧芸不知何时也来了书房,站在兄长身侧低声问。方才她在隔壁教学生练琴,听见这边动静越来越密,搁了琴便过来。门口闹出动静,年小刀那吊儿郎当的脚步声也跟着踏了进来。
陈浩然叹了口气:“简单来说,就是在采购清单上虚报数量。以一当十报上去,赚的就是那多报的九成。”
“可我们没有啊。”
陈巧芸瞪大了眼睛。
“但我们有些账,确实不够清楚。”
陈乐天低声承认,面上掠过一丝愧色。他不是不谨慎,实在是紫檀贸易的链条太长——从南洋土王手里拿货,到广州十三行报关,再经内陆水运送至京城,每一环都有经手人与中间商,有些环节的交易确实未能在账册上留下完备记录。
陈文强沉吟片刻,忽然转过视线看向门口。
年小刀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扳指,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听了许久的好戏。
“年公子来得正好。”
陈文强的语气不冷不热,“此事你也听了一耳朵,有没有什么想点拨的?”
年小刀抬脚走进来,也不客气,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这事我来替你们办。”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晚去哪儿吃饭,“王士荣那个折子,递上去之前,我有办法让它先到我手里走一趟。”
陈浩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年小刀要帮陈家“处理”
密折——这实在是令人胆寒的承诺。
年小刀是年羹尧的侄子,其父年希尧任广东巡抚,政绩斐然又长袖善舞,在朝中人脉极广。年小刀自己之前也凑热闹要入股陈巧芸的音乐生意被拒,后来退而求其次,与陈家在山西煤业上搭上了线。
可这人做事向来眼高手低。因为陈家资金被挪用,差点弄得他灰头土脸,还是李卫出面替他补的窟窿。如今陈家家大业大,年小刀却始终像个赶不走的亲戚,好事做不圆满,坏事倒可能带人到沟里去。
可这一刻,他提的方案却精准地击中了陈家最痛的地方。
“你想清楚没有?”
陈浩然盯着他,“密折直达御前,路上出了任何程序性的岔子,那就是欺君之罪。”
“欺什么君?”
年小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叔父虽然倒了,但年家的根还在朝堂上。王士荣的折子经过兵部,兵部里面有我的人。”
陈浩然猛地看向父亲,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能让年小刀沾手。
陈文强却沉默不语,目光平静地落在年小刀脸上,像在打量一柄自己并不信任的刀——锋利是锋利,可刀把握在别人手里,随时可能伤到自己。
半晌,他摇了摇头。
“年公子的好意,陈某心领了。此事陈家自己处理,不劳公子费心。”
年小刀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油滑的姿态:“陈老爷这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
陈文强的语气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陈家的事,自有陈家的章程。折子的事请公子莫要插手。”
年小刀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被拒绝后的不悦。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旁边看戏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子,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侧头道,“不过陈老爷,有句话我可得提醒你——王士荣这人做事滴水不漏,他盯上你们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次他出手,不拔出你们几根骨头,绝不会收手。”
年小刀走后,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陈巧芸忍不住道:“爹,为什么不让他帮忙?他要是真能把折子截下来——”
“截下来以后呢?”
陈浩然打断了她,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密折有编号有存档,皇帝迟早会问,王士荣的那份折子去哪儿了。到时候我们怎么回答?说我们买通了兵部的人,替你截了皇上的折子?”
陈巧芸被说得哑口无言。
陈文强端起茶盏,茶早已凉透。他抿了一口,放下。
“年小刀这个人,你不能说他心坏,但他做事太由着自己性子,不顾后果。咱们要是把把柄递到他手里,他高兴了是咱们的帮手,不高兴了,摇身一变就能把咱们卖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儿女的脸,“年羹尧当年为何被抄家?不是因为他对朝廷不用心,而是因为他做了太多让皇上不放心的事。咱们不能走那条路。”
那该走哪条路?
陈乐天抬眼看向父亲,陈文强回望他——是了,方才那话里藏了一问:若年小刀不值得信任,怡亲王府又不便开口,那陈家眼下能指望的,只剩一个李卫。
他们与李卫的关系一直维持在“利益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