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聪明人最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避开。”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那下官明白了。”
曹尔堪站起身,拱手一礼,“这就去安排。”
“不急。”
高庸摆了摆手,“西北战事未平,陈家现在还有用。等战事一了——圣上的心思自然会变。到时候你再动手,事半功倍。”
曹尔堪应声退出宅门。
马车碾过积雪,消失在巷口夜色中。
堂屋里,高庸独自坐了很久。炭盆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良久,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煤老板……呵。”
同一轮月亮挂在北京城上空,冷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积水潭码头北岸,陈家大宅后院的账房里灯火通明。陈文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三本账册,左手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右手还拿着一封刚从通州送来的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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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是陈家商号驻张家口的掌柜写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显然是在极匆忙的情况下写成:
“东翁亲启:塞北近日有异动,察哈尔一带马匪骤增,过往商队频频遇劫,绿营兵巡防不力,已有三支晋商驼队被劫,死伤十余人。据探,马匪似有内应,专劫运煤运粮之队,兵器精良,不似寻常匪类。望东翁慎之慎之,切切。”
陈文强把信又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马匪。
这个时代的马匪他不是没遇到过。去年冬天押送第一批军需去西北的时候,途经张家口外,就遭遇了一股小匪。当时他用煤块烟雾弹和改良火罐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侥幸过关。
但那次的马匪不过三四十人,马匹羸弱,兵器破旧,一看就是实在活不下去的边民临时凑起来的。
可照张家口掌柜信里所说——兵器精良,有内应,专劫特定商队。
这不是普通马匪。
这是有人养的马匪。
“爹。”
陈乐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文强抬头,看见大儿子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从广州带回来的洋式呢绒大氅,衣摆上沾着夜露。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怀里抱着一摞账册,看起来刚从码头回来。
“你从码头直接过来的?”
陈文强问。
“嗯。最后一船紫檀昨夜到了,货已入库,这是海运的账目。”
陈乐天示意小厮把账册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封打开的信上,“爹,出什么事了?”
陈文强把信递给儿子。
陈乐天看完,脸色微微一变:“察哈尔的马匪……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你也想到了?”
陈文强揉了揉太阳穴。
“南洋那边也是一样。”
陈乐天坐下来,压低了声音,“这次在广州,同文行的潘振承私下跟我说,有人在打听我们的航线、船队规模、甚至进货价格。他说得很隐晦,但意思很明白——有人要动我们。”
陈文强沉默了一会儿。
他穿越过来快三年了。三年里,他从一个通州码头的小煤炭商,做到了供应军需、打通南洋、垄断京城民用市场的“陈氏商帮”
。太快了,确实太快了。
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踏实。
“乐天,”
他忽然开口,“你觉得,雍正爷为什么要用我们?”
陈乐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因为我们便宜、高效、好用,没有官场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