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两位公府女眷在抱怨“陈家煤铺拿走了大半的军需订单,市面上更难买了”
;而靠近主位的那一桌,几个男子在低声议论西北战事:“大将军这次大捷,朝中有人已经不高兴了,听说有人在皇上面前嘀咕,说年家功高震主……”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飘入耳中,陈巧芸指尖微紧——陈家如今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一曲终了,掌声比上次热烈。
年夫人端起茶盏,慢悠悠道:“陈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听说陈家在西北军中供应了不少煤炉和燃料,连怡亲王都夸陈家‘办事妥帖’?这份功劳,可是实打实的。”
这话表面是夸,但“实打实”
三个字咬得极重——言外之意,你陈家的功劳已经是“实打实”
的了,那接下来呢?功高震主?树大招风?
陈巧芸听出弦外之音,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依旧恭敬:“回夫人,陈家不过是依规矩办事,供应些军需杂项。前线将士浴血奋战,那才是真正的功劳。陈家不敢居功。”
“不敢居功?”
一个尖细的女声插进来,“可我怎么听说,陈家大小姐在边城‘救’了一位将军?这事在京城都传遍了,说陈姑娘妙手回春,比太医院的大夫还厉害呢。”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四十出头,尖下巴,薄嘴唇,说话时眼神带着钩子,是京城出了名的长舌妇。
陈巧芸心中一凛——那日在边城,她确实是救治过一位受伤的将领,但那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应急处理,她一个学音乐的,哪懂什么医术?不过是当时军中缺医少药,她用现代人的卫生常识——清洗伤口、包扎止血,又用随身带的便携酒精做了消毒,那位将领才免于伤口感染。这事她从不对外提起,怎么传到京城来了?
“夫人谬传了。”
陈巧芸语气平和,“巧芸不过是见那位将军伤势严重,身边又无医者,便用随身携带的净水和药膏做了简单处理,实在算不上‘妙手回春’。真正救人性命的,是军中的大夫。”
“哦?随身携带药膏?”
侍郎夫人眼珠一转,似笑非笑,“陈姑娘出门还随身带药?真是周到。不过,那药膏是什么方子?比军中的金疮药还好用?”
这话就有些逼问的意思了。
陈巧芸心中明白,对方这是在试探——试探陈家的底细,试探她一个“闺阁女子”
为何会懂这些不该懂的东西。
她轻轻一笑,目光直视侍郎夫人:“夫人有所不知,巧芸从小体弱,家中常备些清凉解毒之药,以备不时之需。那日去边城,行前母亲特意塞了几盒‘薄荷清凉膏’在行囊中,说是北方干燥,怕我不适应。没想到那膏药中的薄荷冰片恰好有消炎止痛之功,歪打正着。实在是巧合,不值得夫人挂在嘴边。”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药膏的来源(母亲塞的),又淡化了医术的成分(歪打正着),还暗示自己“从小体弱”
(不会是什么危险人物)。
侍郎夫人还想追问,年夫人轻轻咳了一声:“好了,说这些做什么?陈姑娘一个姑娘家,能有这份心已是难得。你我都该学着些。”
话落,这话题才算翻过。
但陈巧芸心里清楚,这只是权贵圈对陈家的一次小小试探。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宴席散后,陈巧芸被年府的丫鬟引至偏厅歇息。
她刚坐下,一个穿着湖绿色比甲的丫鬟端着茶进来,低声道:“陈姑娘,三公子请您到书房一叙,说有要事相商。”
陈巧芸心中咯噔一下——年斌单独请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烦请转告三公子,巧芸一介女眷,不便单独会见外男。若有要事,可请他在年夫人处当面商议。”
丫鬟面露难色:“三公子说了,此事事关陈家……”
陈巧芸手指微微攥紧。
她知道,这一去便是入了虎穴,不去便是拂了年家的面子——年斌此人睚眦必报,得罪了他,陈家日后在京城的生意恐怕寸步难行。
深吸一口气,她站起身:“既如此,烦请带路。”
年斌的书房在花园深处,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西府海棠,花开正盛,落英缤纷。
陈巧芸踏入书房时,年斌正背对着她,把玩着案上一柄镶金嵌玉的匕首。
“三公子。”
陈巧芸行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书房——四面书架,典籍陈列,角落有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摊着一幅西北舆图,舆图旁压着一把奇长的腰刀,刀鞘上刻着“年”
字。
年斌转身,笑道:“陈姑娘请坐。”
陈巧芸在客位坐下,并不碰丫鬟端上的茶——出门在外,她牢记父亲的嘱咐:入口之物,务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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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说有要事关乎陈家,不知是何事?”
年斌把匕首放下,慢悠悠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似笑非笑:“陈姑娘今日在宴上应对侍郎夫人的那番话,说得极好——滴水不漏,有理有节。在下佩服。”
“三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实话实说。”
“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