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事翻了一个时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账目挑不出毛病,这让他有些烦躁。他合上一本账簿,抬头看向陈文强,换了条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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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家,账目倒是清楚。不过本官还有一事不明——这批军需煤炉,贵号是以每具二两八钱的报价中标,而市面上普通铁匠铺打造类似规格的铁炉,报价不过一两五钱。这其中差了一两有余,贵号作何解释?”
陈文强不慌不忙:“周大人有所不知,军需煤炉和民用铁炉,看似相似,实则不同。民用铁炉只需铸铁成型,能烧柴烧煤即可;军需煤炉要求炉体轻便、便于携带、燃烧充分、低烟低尘,炉体用的是熟铁而非生铁,炉膛内壁需加耐火黏土涂层,炉盖设计为密封式以防烟尘外泄——每一项改进,都是成本。”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取一具民用铁炉,与陈家供应的军需煤炉一并试用,高下立判。”
周主事被噎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身旁一名书吏忽然低声耳语了几句。周主事眉头一皱,从袖中抽出一张单子,摆在桌上。
“陈东家,还有一事。有御史弹劾贵号在西北军需运输中,擅自调用官道驿站,惊扰沿途州县,百姓怨声载道。此事,你作何解释?”
陈文强心念电转。这事他知道——西北战事吃紧时,陈家确实曾通过李卫的关系,申请使用了部分官道驿站的运力,以加快物资运输。但那是经过正规程序审批的,并非私自调用。
“周大人,此事陈家确有备案。”
陈浩然接过话头,从文件中抽出一份盖着工部大印的批文,“这是当初工部核准的《军需物资加速运输申请》,上面明确批复:准予借用沿途驿站部分运力,以资军需。陈家是按章办事,绝非私自调用。”
周主事接过批文,看了半晌,面色愈发难看。
这下棘手了。
他来之前,孙侍郎那边给的消息是:陈家根基尚浅,军需账目必有破绽,只要揪住利润过高或运输违规这两条,就能把案子坐实。可没想到,陈家准备得如此充分,从契书到批文,一应俱全,滴水不漏。
“周大人。”
陈文强见对方沉默,主动开口,语气诚恳却暗含锋芒,“陈家虽是商贾,却也知道军国大事非同儿戏。每一笔军需订单,陈家都是尽心竭力,保质保量,从不敢有丝毫懈怠。账目在此,批文在此,周大人尽可细查。若查实陈家有任何违规之处,陈家甘愿受罚,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是表忠心,实则是将了对方一军——账目清白,批文齐全,您要是还查不出问题,那就不是陈家的问题了。
周主事站起身来,脸色阴沉:“账目本官先带走,待回衙细细核查。若有疑问,再来请教。”
说完,带着书吏拂袖而去。
陈浩然目送他们离开,转头看向父亲:“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陈文强点头,神色凝重,“账目没问题,他们会找别的茬。这次是查账,下次可能就是抄家。”
“那咱们怎么办?”
“两条路。”
陈文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加快军需生产,保质保量把五千具煤炉送到西北。只要亲王殿下认咱们的账,言官再闹也翻不了天。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南方:“该让乐天那边加快进度了。”
此时,千里之外的广州城,正是一年中最宜人的时节。
陈乐天站在珠江边的一处码头上,看着工人将最后一批紫檀木料装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来广州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十三行的圈子里——请客吃饭、喝茶听戏、送礼走动,用尽了一切能用的手段,才终于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商海中站稳了脚跟。他打通了与洋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渠道,谈妥了每年五百吨紫檀木料的供应协议;他与粤海关的监督建立了关系,拿到了优先报关的特权;他甚至收买了几个在珠江口活动的小股海盗,让他们不去骚扰陈家的运船。
但这一切,都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买卖,是紫檀。
按照陈乐天的规划,陈家要在三年内垄断广州口岸的紫檀进口贸易,然后通过运河将木料运往京城,供给内务府造办处和京城的红木家具作坊,利润至少是煤炭生意的五倍。
但这个计划,正面临着巨大的阻力。
阻力来自两拨人:一是十三行中的老牌行商,二是京城红木家具行业的既得利益者。
十三行那边,陈家是外来户,想在这里分一杯羹,等于虎口夺食。陈乐天花了两个月,用银子铺路,才勉强让几个大行商不公开反对陈家入场。但私底下,小动作不断——昨天,码头工人突然集体罢工,说是有人放话,谁给陈家搬货就打断谁的腿;今天早晨,陈家租用的仓库又被人泼了粪,臭气熏天,货物只能临时转移。
至于京城那边,更麻烦。
陈乐天从父亲的信中得知,京城红木家具行业的水很深。这个行业,表面上是几十家作坊各自经营,实际上背后站着好几个王爷和朝中重臣。陈家想从南洋直接进口紫檀,绕开中间商,等于断了这些大人物的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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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京城那边来信了。”
管家匆匆走来,递上一封信。
陈乐天拆开一看,眉头紧锁。
信是陈浩然写的,内容很简短:都察院已开始查陈家军需账目,朝中保守派态度强硬,父亲担心这场风波会波及紫檀生意,让陈乐天加快进度,尽快把第一批紫檀运到京城,用实际利益稳住关键人物。
“这倒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