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刀沉默了。
他知道陈文强说的是对的,可他心里的那股寒意还是没有散去。因为弹劾折子本身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它代表着有人已经开始把陈家当成靶子了。
在京城这块地面上,成为靶子的人,很少有能全身而退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年小刀问。
陈文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屋檐上的积水从哗哗的倾泻变成了滴滴答答的断奏。桌上的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然后安静下来,蜡泪在烛台上凝结成一小片白色的山丘。
“浩然,”
他突然开口,对着书房门口喊了一声,“你在外面站了多久了?”
门被推开了。陈浩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端着一碗姜汤。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他一贯的样子——在任何时候都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从他说‘弹劾折子’的时候就在了。”
陈浩然走进来,把姜汤递给年小刀,“小刀哥,先喝了这个,你淋了雨。”
年小刀接过碗,却没有喝,而是盯着陈浩然:“你在兵部,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陈浩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拿起桌上那本被朱砂笔圈画过的账册,翻了翻,然后合上。
“有。”
他说,“但不是坏消息。”
年小刀和陈文强同时看向他。
“兵部最近在核查所有军需供应商的资质,这是例行公事,每年秋天都做。但是今年有一点不一样——”
陈浩然抬起眼睛,“核查的标准变了。以前是看价格和数量,今年多了两条:质量和交货准时率。”
他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而以这两条标准来算,京城所有军需供应商里,能排进前三的,只有陈家。”
年小刀的眉头挑了一下。
陈文强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这就是为什么弹劾折子会被留中。”
陈浩然站起身,把账册放回桌上,“不是因为皇上不看重,恰恰相反——是因为皇上太看重了。他要把这道折子留着,等核查结果出来再说。如果陈家确实有问题,那时候翻出来就是铁证。如果没问题——”
他看着陈文强,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兄弟之间才有的默契。
“如果没问题,那这道折子就是一杆秤。它能称出来,在京城这块地面上,谁是真心替朝廷办事的人,谁是眼红别人挣钱的小人。”
年小刀手里那碗姜汤终于喝了下去。辛辣的姜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暖意慢慢散开,驱散了淋雨之后的那股阴冷。
“你们兄弟俩,”
他放下碗,摇了摇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苦笑,“一个比一个精。”
陈文强没有说话,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那支朱砂笔,翻开账册,继续圈画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但他的眉头并没有真正舒展开来——在他的眼底深处,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阴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天边那一线看不到却压得人透不过气的灰。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对年小刀说,甚至没有对浩然说。
那道被留中的折子,和那位站在吴谦身后的“东家”
,只是一个开始。陈家这艘船真正的挑战,不是被人当成靶子,而是——他们该不该继续当这个靶子。
在雍正朝做一个富商,不难。
可做一个让皇上记住了名字的富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夜深了,雨终于停了。什刹海的水面恢复平静,倒映着天际稀疏的星子。
而在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的案头上,那道被留中的折子就压在雍正爷喝了一半的茶盏下面,像一个安静蛰伏的兽,闭着眼睛,等着它自己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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