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没有回答。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两张纸笺,又看了一遍,然后将它们折好,放进袖中。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小刀,”
他忽然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个月跟我说过,你认识一个叫沈维钧的人?”
年小刀一愣:“沈维钧?你是说翰林院那个沈编修?认识是认识,可那是个穷翰林,一年到头俸禄都不够喝酒的,找他干什么?”
“翰林院的人是不值钱,”
陈文强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年小刀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笑容,更像是一个猎手在黑暗中露出獠牙的前奏,“可翰林院编修的字,在士林里的分量可不轻。你说,如果让沈维钧给《陈氏琴谱》写个序……”
年小刀的眼睛猛地亮了。
陈巧芸编纂《陈氏琴谱》的事,在京城文人圈子里已经传开了。那张琴谱收录了从先秦到本朝的四十八首古琴名曲,每首曲子都配有详细的指法解析和乐曲赏析,是近几十年来最系统、最完整的一部琴学着作。如果能让翰林院的编修来写序,就等于给陈家披上了一件“风雅”
的外衣——到时候,都察院的御史想弹劾陈家,就得先掂量掂量:一个能请动翰林院编修写序的“商贾”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暴发户”
吗?
“妙啊!”
年小刀一拍大腿,“文强,你这脑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院墙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又像是夜猫子落在屋檐上的动静。声音很轻,轻到年小刀完全没有察觉,可陈文强的耳朵却像被针刺了一下,整张脸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僵硬。
他猛地转头,目光射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墙。
什么也没有。
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枝叶间漏下的月光碎成一片银白,铺在墙头和瓦面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年小刀还在兴头上,滔滔不绝地说着沈维钧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陈文强的异样。
“——而且你想啊,沈维钧是怡亲王门下的清客,他跟王爷的关系比吴谦那个狗腿子近多了。要是能让他在王爷面前递句话,那咱们——”
“小刀。”
陈文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年小刀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怎么了?”
陈文强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几息,然后缓缓关上了窗户。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东西。
“没什么,”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可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刚才的紧绷,“今晚就到这儿吧,你先回去,明天我去找你。”
年小刀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对上陈文强的眼神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他见过——三年前,陈家刚来京城时被地头蛇堵在煤厂门口,陈文强提着铁锹出去之前,就是这种眼神。
不是恐惧,是警觉。猎犬在黑暗中嗅到危险时的那种警觉。
年小刀走后,陈文强没有睡。
他坐在书案前,对着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多时辰。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声音——瓦片碎裂的轻响,短暂、清晰、绝不可能是夜猫子。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还在山西,矿上的老会计跟他说过一句话:“陈总,您知道为什么咱们这行最难的不是挖煤,而是防人吗?因为煤在底下,看得见摸得着;可人心在肚子里,你永远不知道对面那个人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
当时他只当这是一句牢骚话。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他不知道院墙上那个人是谁,不知道是吴谦的人、周明义的人,还是另外一拨他还不知道的敌人。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晚开始,陈家的每一步,都走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窗外,老槐树的枝条在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京城钟鼓楼的更鼓敲了四响,声音沉闷悠长,穿过重重叠叠的街巷和院落,敲碎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宅院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缓生长。
像藤蔓。
像毒蛇。
像一把还握在别人手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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