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吴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
吴谦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意识到危险临近的傻子,“年爷,陈家跟您是什么关系,京城谁不知道?您那位过命的兄弟陈文强,可是在怡亲王跟前露过脸的。如今陈家越做越大,您年爷脸上也有光,对不对?”
年小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吴谦的眼睛。
吴谦和他对视了片刻,终于收了笑容,缓缓开口:“可年爷您想过没有,陈家一个外来户,三年之内就吞下了京城的半壁煤炭生意,又把手伸进了军需、木材、海运——这才多长时间?他们是做生意的天才,还是背后有更大的靠山?”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年小刀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陈家的崛起靠的是什么。陈家是穿越者——陈文强、陈乐天、陈浩然、陈巧芸,这四个人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他们懂煤化工,懂物流管理,懂市场规律,懂品牌营销。他们手里攥着领先这个世界两百年的知识储备,在雍正朝的商业战场上,他们面对的不是竞争对手,而是一群拿着弓箭的原始部落。
可这些,他能跟吴谦说吗?
“吴兄说笑了,”
年小刀端起酒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陈家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商贾,哪来的什么大靠山?文强那小子是有些歪才,可跟朝堂上的大人们比,他算哪根葱?”
“是吗?”
吴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纸笺,这回没有展开,而是直接推到年小刀面前,“那您再看看这个。”
年小刀接过纸笺,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可他的脸色在看到第一行的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道弹劾折子的抄件。写折子的人是一位都察院的御史,官居从五品,在朝堂上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都察院的风闻言事之权,足以让任何官员胆寒。折子的内容很简单:弹劾陈氏商帮“勾结内务府官员,私通军需采买,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
年小刀的手微微发抖。
“这道折子,”
吴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紧不慢,“是三天前送进宫的。虽然被留中了,可年爷您应该知道,留中不代表没事——说不定,是有人把它压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翻出来。”
年小刀抬起头,死死盯着吴谦的眼睛:“这折子,是谁让写的?”
“年爷,您这话问得就多余了。”
吴谦站起身,理了理袍袖,居高临下地看着年小刀,“京城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陈家吃肉,总得给别人留口汤喝。可他们现在的吃相,实在太难看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住,侧过头来,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年爷,我那位东家让我带句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陈家的路,最好走慢一点。走太快了,容易摔着。”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楼梯渐行渐远。
年小刀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桌上的菜肴还冒着热气,可他再也闻不到任何味道。他手里攥着那两张纸笺,指节发白,白得像京郊煤厂里被大雪覆盖的煤堆。
良久,他猛然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酒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烈酒入喉,火烧一般,却浇不灭胸口那股翻涌的寒意。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陈文强在陈家老宅里对他说的那番话。
那天晚上,京城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雨水顺着屋檐哗哗地往下淌,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砸出一片白雾。陈文强站在窗前,盯着窗外的雨幕,忽然说了一句让年小刀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小刀,你有没有觉得,这几个月,事情太顺了?”
当时年小刀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喝茶,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事情顺还不好?你是不是天天被人坑习惯了,享不了福?”
陈文强摇了摇头,那种神情年小刀很少在他脸上见到——不是焦虑,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警觉,猎犬嗅到危险气息时的警觉。
“在原来的行当里,我最怕的不是亏钱,而是顺。”
陈文强转过身,看着年小刀,“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的时候,就一定会出事。这个规律,从我在那边上班第一天就开始了。”
“你这什么狗屁规律?”
年小刀不以为然。
“你不懂。”
陈文强沉默了很久,雨水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这个不是规律,是教训。是被人坑过无数次之后,长出来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