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仁冷笑一声:“非核心物资?你可知西北大营现有多少将士?若陈家的行军炉成为标配,一营配五百台,十营便是五千台。这是多大的生意?何况——”
他顿了顿,“陈家如今已是‘陈氏商帮’,名下煤矿、木材、贸易、布庄、琴行,哪一桩不是日进斗金?这样的家族若再借军需之功博得圣眷,将来谁还压得住?”
众人沉默。
沈怀仁说的是实情。陈家的崛起太快了——不过六七年光景,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山西煤商,摇身一变成为横跨多个行业的商业帝国。而且陈家与朝廷的关系非同一般:怡亲王胤祥亲自引荐,李卫暗中庇护,甚至连年羹尧旧部都对陈家颇有好感。
这样的家族,若在太平盛世,不过是富商巨贾;但如今西北正在用兵,朝廷对能办事的商家依赖极重,陈家的影响力正在从经济领域向军事后勤领域渗透。
“不急。”
沈怀仁端起茶盏,“等陈家出了纰漏再动手。商人的本性是逐利,逐利就一定会犯错。”
“沈大人的意思是——”
“前线战事吃紧,陈家订单激增。”
沈怀仁的眼中有寒光闪过,“运输线被袭、资金链断裂、以次充好……随便哪一条,都够陈家喝一壶的。我们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推一把。”
他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年小刀那边,联络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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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公子说……”
那年轻御史犹豫了一下,“他说他欠陈家一个人情,但年家和陈家的账,迟早要算清楚。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那就让他等。”
沈怀仁冷笑,“等陈家风光够了,自然会有人来收账。”
三日后,陈巧芸的车队抵达了大同以北的前线大营。
准确地说,这里算不上“前线”
——真正的交战区域还在西北三百里外。这里是清军的后方大本营,负责物资中转、伤员救治和轮换休整。
即便如此,当陈巧芸第一次看到漫山遍野的营帐、络绎不绝的运粮车队、以及那一张张被风沙和硝烟熏得黝黑的将士面孔时,她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京城那些闺阁中争论的,是谁的绣工更好、谁的琴技更高、谁嫁的夫婿更有前程;而这里,人们只关心一件事——活下去。
“陈大小姐,怡亲王有请。”
一名亲兵模样的人策马而来。
怡亲王胤祥此时正在大营坐镇,统筹西北后勤。他比陈巧芸想象的要憔悴得多——不过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鬓边已有白发,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应该是旧伤。
“久闻陈大小姐琴技冠绝京城,今日得见,本王荣幸之至。”
胤祥的态度很客气,但并不热情。作为雍正最信任的弟弟,他见过太多想借军需之名攀附权贵的商人,对陈家虽然有好感,却也保持着一份审慎的距离。
陈巧芸行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而是直接问:“王爷想让民女在哪里演奏?”
胤祥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陈大小姐倒是爽快。明日午后,在校场。将士们连日奔波,需要提一提士气。”
“好。”
陈巧芸转身要走,胤祥忽然叫住她:“陈大小姐,本王有一事相询。”
“王爷请讲。”
“听说令尊在南洋开辟了紫檀贸易,能绕过十三行直接与洋商交易?”
胤祥的目光锐利起来,“本王想知道,这条海路,能不能运军需物资?”
陈巧芸心中一震。她想起父亲陈乐天临行前说的话——“怡亲王若问你海路的事,如实回答。”
“回王爷,海路是通的。但南洋一带海盗猖獗,洋商也并非个个可靠。”
陈巧芸斟酌着措辞,“家父正在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谈判,若谈成了,或许能借他们的护航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