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陈家出了事,李卫脸上也无光。如果陈家被人查出什么把柄,李卫的政敌就能借题发挥。
“爹,您的意思是……”
陈浩然脸色微变。
“还没到那一步。”
陈文强站起身,“但咱们得把账目再理一遍,一根针的出入都不能含糊。还有,让乐天那边小心些,他在广州跟洋人打交道,别被人抓住通洋的辫子。”
“通洋怎么了?朝廷现在不禁洋货。”
“不禁洋货,但禁‘勾结洋人、泄露机密’。”
陈文强一字一顿,“帽子怎么扣,是人家说了算。”
夜里的李府比往常冷清了许多。
陈文强被管家引到书房时,李卫正对着一幅舆图发呆。桌上摊着几份公文,旁边是一盏快燃尽的蜡烛,烛泪堆了厚厚一层。
“李大人。”
李卫抬起头,脸上少了往日的嬉笑,多了几分疲惫。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自己倒茶,本官懒得伺候。”
陈文强笑了笑,自己动手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
“大人遇到烦心事了?”
“烦心事?”
李卫嗤笑一声,“本官哪天没有烦心事?但今天这事儿,还真得跟你说说。”
他从公文最底下抽出一份折子,递给陈文强:“你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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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强接过来,只见折子上写着——
“浙江巡抚李卫,擅权妄为,以商贾之才而膺封疆之任,于地方则横征暴敛,于属员则颐指气使。更有甚者,勾结商民,培植私人,以朝廷爵禄为市恩之具。其保举之山西商人陈氏,以煤商之微贱,骤得皇商之荣宠,其中必有请托贿赂之情。伏请皇上明察,以肃官箴。”
落款是都察院某御史。
陈文强的手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内容——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拿陈家做文章。而是因为时机。
这道折子递上去的时间,正好是陈家准备竞标军需订单的前夕。
“大人,这道折子……皇上批了吗?”
“批了。”
李卫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小纸条,“这是怡亲王叫人传出来的话。皇上就批了四个字——‘知道了,勿虑’。”
陈文强松了口气。
“先别高兴得太早。”
李卫冷笑一声,“皇上说‘勿虑’,是让我不要担心,不是说不查。都察院的折子进了宫,就得有个说法。过几天肯定有人来浙江查访,到时候你陈家的账目、人员、往来书信,全得被人翻个底朝天。”
“我陈家的账目经得起查。”
“本官知道。”
李卫看着他,“但经得起查就够了吗?你知道那些人会怎么查?他们会查你跟你二儿子说了什么话,查你大儿子在广州跟谁吃过饭,查你女儿教的学生都是什么出身。他们查的不是账,是你这个人。”
陈文强沉默了片刻。
他前世在山西开矿,最怕的不是安全检查,是“深挖线索”
——查你一个违规排放,能把你祖宗八代的环保问题全翻出来。不是问题的问题,只要换个角度,也能变成问题。
“大人有什么指教?”
李卫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说:“本官没什么指教。本官只知道,皇上要用兵西北,军需是第一等大事。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军需添乱,谁就是跟皇上过不去。”
他转过身,盯着陈文强:“陈家若想在军需上分一杯羹,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陈家的东西,别人供不上。没有你,前线的大炮就推不动,士兵就吃不上热饭。到那时候,谁掺你,谁就是跟西北战事过不去。”
陈文强眼睛一亮。
“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什么都没说。”
李卫摆摆手,“你自己琢磨去。”
回宅子的路上,陈文强一直在琢磨李卫那番话。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陈家的东西别人供不上”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陈家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不是家底厚——跟那些经营了几代的皇商比,陈家的根基还浅。不是关系硬——陈家最大的靠山就是李卫,而李卫自己都在风口浪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