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心中警铃大作。巧芸的乐坊是他最不愿意跟官场扯上关系的东西,那是一个干净地方,他不想让它沾上这些脏事。
“大人,巧芸只是个弱女子,她的乐坊也只是个小生意——”
“你别急。”
李卫抬手打断他,“我不是要她去打听什么。我是想让她帮我保护一个人。”
“谁?”
“曹雪芹。”
陈文强愣住了。
“曹家被抄之后,曹頫的妻儿都回了北京,只有这个曹雪芹,说是要‘整理先父遗稿’,留在了江南。”
李卫说,“他现在住在苏州,靠给人写字画画为生。但有人不想让他活着——他手里有曹家跟江南盐商往来的一本私账,那本账要是交到我手里,有些人就得掉脑袋。”
陈文强心跳加速。他想起陈浩然说过的话——曹雪芹手里有一部《石头记》,那是天下奇书。但他从没听说过什么私账。
“大人的意思是,让巧芸以乐坊的名义,把曹雪芹接到杭州来?”
“不只是接过来,是藏起来。”
李卫说,“你的乐坊是个风雅地方,来往的都是文人墨客,多一个曹雪芹没人会注意。只要他住进去,安全就有了保障。”
陈文强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一旦泄露,就是窝藏钦犯、对抗朝廷的罪名,杀头都不够。
但另一方面,他也清楚,这件事要是做成了,李卫手里就有了对付鄂弥达和那些盐商的铁证。到时候,李卫的地位稳住了,陈家随他南下开拓市场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这是一场豪赌。
“大人,”
陈文强终于开口,“给我三天时间,我跟儿女们商量一下。”
李卫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了。做大事的人,有时候得狠得下心。”
“大人,”
陈文强也笑了,“我要是狠得下心,当初就不会跟您认识了。”
李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巡抚衙门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在春寒料峭的夜里割开了一道口子。
陈文强回到宅子时,已经过了亥时。陈浩然和陈巧芸都在书房等他,桌上摆着饭菜,早已凉透。
“爹,李大人怎么说?”
陈巧芸第一个开口。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看起来素净雅致,但眼神里全是精明。
陈文强坐下来,把李卫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停顿片刻,让儿女们消化。等他说完,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还是陈巧芸先开口:“所以,李大人是要我们陈家做他的白手套,替他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话是这么说,”
陈文强苦笑,“但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跟李大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要倒了,我们在江南的生意也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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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生意。”
陈浩然忽然说。他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爹,我刚才又仔细想了想曹家的事。曹頫被抄家,表面上是亏空,实际上是得罪了人。他得罪的不是别人,正是鄂弥达和那些盐商。”
“你怎么知道?”
“曹頫曾经参过杭州将军衙门一笔烂账——说是鄂弥达手下的人私贩盐引,跟盐商勾结,把官盐的利润吞了大半。”
陈浩然指着纸上的一行字,“这件事是我在曹家教课时偶然听到的,当时曹頫跟一个幕僚说话,我在隔壁书房,隔着一道墙,听得清清楚楚。”
陈文强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鄂弥达之所以要对付李大人,不只是因为李大人的新政挡了他的财路,还因为李大人正在查这件事?”
陈巧芸接过话头,“而曹家的那本私账,就是证据?”
“没错。”
陈浩然点头,“李大人要保曹雪芹,不是发善心,是要拿他当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