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心里一动:“大人要升了?”
“八字还没一撇。”
李卫端起茶碗,“但若真动了,本官打算带几个人过去。你陈家……要不要跟着来?”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陈文强听出了分量。李卫这是在给陈家递话——跟着我走,有肉吃。
“大人,”
陈文强没有立刻答应,“容我跟家里商量商量。”
“应该的。”
李卫点点头,“不过别商量太久,本官这趟走得急。”
当天晚上,陈文强把全家召集到一起。
陈巧芸从乐坊赶回来,陈乐天也从苏州赶了回来,陈浩然从工地直接过来的,一家四口坐在客栈的院子里,头顶是满天星斗,桌上是一壶凉茶。
陈文强把李卫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问:“你们怎么看?”
陈巧芸第一个开口:“爹,李大人要去哪儿?”
“还没定,但多半是两江或者湖广,都是富庶地方。”
陈乐天想了想,说:“爹,紫檀生意现在刚刚在江南站住脚,要是咱们全走了,这摊子就散了。”
陈浩然说:“但李大人这条线也不能断。他在官场上的能力,咱们这几年看得清楚。要是跟着他去了新地方,等于白得一块地盘。”
陈文强点点头,这正是他想的。陈家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李卫的庇护,这层关系不能丢。但京城的基业、江南的生意,也都是辛苦打下来的,不能说扔就扔。
“那就分兵两路。”
陈文强做出了决定,“乐天,你带着紫檀生意的主力,跟我南下,跟着李大人去新地方开拓市场。浩然,你留在京城,把咱们在京城的铺子、人脉都稳住,顺便……盯着点曹家的那个孩子。”
陈浩然微微一怔:“曹雪芹?”
“对。”
陈文强压低了声音,“曹家虽然倒了,但那孩子将来……不简单。你多照应着点,别图回报,就当积德。”
陈浩然点头。他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历史已经证明曹雪芹会写出《红楼梦》,陈家不需要从中得到什么,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恰当的位置,未来的可能性就不可估量。
“那我呢?”
陈巧芸问。
“你……”
陈文强看着女儿,目光复杂,“巧芸,你的乐坊现在名声不小,连一些官家太太都来听曲。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浩然留在京城,你的那些……‘新曲调’,在京城比在南边更有市场。”
陈巧芸想了想,摇头:“爹,我跟你南下。”
“为什么?”
“江南文人多,我的那些‘新曲调’,正好可以试试水。”
陈巧芸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陈文强看不透的自信,“而且,女儿有一种直觉——李大人这次调动,没那么简单。”
陈文强看着女儿,忽然想起上次陈巧芸用“心理学”
对付那些纨绔子弟的事。他发现一个问题——他对这个女儿的了解,远不如他对两个儿子的了解。陈巧芸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巧芸,爹问你个事儿。”
“嗯?”
“你那些……怎么对付人的法子,谁教你的?”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陈巧芸看着父亲,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有些异常。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爹,有些事,等到了该知道的时候,您自然会知道。”
陈文强心里一震。
他想追问,但看到女儿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那个眼神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就像陈浩然当初在曹家如履薄冰时的镇定,就像陈乐天在商场上与年小刀联手时的从容。
这是他们陈家的孩子。
陈文强端起茶碗,把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然后说了一句让三个孩子都愣住了的话:
“行,爹不问了。但你们记住——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脑子里装着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那天晚上,陈巧芸破天荒地主动给父亲续了一杯茶。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曹家旧宅旁边的一间小屋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伏在案上,在一张粗糙的纸上写着什么。纸的边角已经磨损,字迹却很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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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如水,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少年写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发了好一阵呆。然后他低下头,在纸上添了一行字: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他不知道的是,多年以后,会有一个人因为这几个字,选择了留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