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你自己去咬。让你去跟周德茂斗,或者去跟徐大人斗。”
陈浩然说,“但你一个商人,拿什么跟布政使斗?你斗了,输了,李卫就得出来保你。这一保,李卫就被动了。”
陈巧芸忽然开口:“所以这个周经理,其实是徐大人的人?”
“有可能。”
陈浩然点头,“他想借大哥的手,把李大人拖下水。”
陈文强倒吸一口凉气。
他差点就上当了。
如果不是陈浩然在曹家练出了这份看人的本事,他可能真会想着去跟周德茂“讲和”
或者“斗一斗”
,然后一步步走进人家设好的圈套。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陈浩然想了很久,慢慢说:“大哥,李大人让你做什么?”
“去灾区赔钱,修水闸。”
“那就只做这些。”
陈浩然说,“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不该见的人一个不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救灾和修闸上。只要老百姓不闹,上面的人就翻不起大浪。”
陈文强用力点头:“行。乐天,你跟我去灾区。巧芸,商行这边你盯着。”
“好。”
“老三,你回府学,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如果有人打听,你就说大哥在做生意,别的不知道。”
“明白。”
正月十九,天还没亮,陈文强就带着陈乐天和几个伙计,赶着三辆大车出了城。
车上装的是粮食、棉被和银两。
到七里河下游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眼前的情景让陈文强心里一紧——大片的麦田泡在浑水里,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在田埂上,墙根的水渍还没退干净。
几个农户蹲在田埂上,看着被淹的庄稼发呆。
陈文强跳下车,走到最近的一个老农面前,蹲下来,声音很沉:“老丈,对不住。那水闸是我改的,连累您了。”
老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扑通”
一声跪下了:“您就是东家?东家,您可来了,俺家三亩麦子全淹了,今年可怎么活啊……”
陈文强赶紧把他扶起来:“老丈您别跪,是我对不住您。您放心,所有的损失,我赔。每家先发十两银子安家费,粮食棉被我都带来了,够你们撑到开春。”
老农愣住了。
周围的农户也都愣住了。
在清朝,商人搞砸了事,跑路的居多,赔钱的少。像陈文强这样主动送钱上门的,他们从没见过。
“东家,您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陈文强一挥手,“伙计们,卸车。挨家挨户登记,每家十两,粮食棉被按人头分。”
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文强站在田埂上,看着农户们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感激,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这些银子买不来李卫的平安,但能买来老百姓的口碑。
而在官场上,口碑有时候比银子管用。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文强几乎住在了七里河。
他请了江宁最好的水利工匠,重新设计水闸方案。陈浩然每天晚上在油灯下画图纸,画到手指痉挛。陈乐天负责采购木料和铁件,跑遍了江宁城所有的作坊。
二月二,龙抬头。
新水闸合闸那天,李卫亲自来了。
他站在闸墩上,看着两扇厚重的闸板在绞盘的带动下缓缓升起,河水顺着闸口平稳地流向下游,没有一丝漏水的迹象。
“不错。”
李卫拍了拍闸墩,“这次用的什么木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