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按市价七成,这批紫檀的总价也在两万两以上。陈家现在能动用的现银,满打满算不到八千两,差得太远。
“大人给几天时间?”
“三天。”
李卫伸了三根手指,“三天之内,你要么拿出银子,要么想别的办法。过了三天,我就报上去了,到时候谁来说话都不好使。”
陈文强咬了咬牙:“我试试。”
他没有立刻去找陈乐天,而是先在织造府里转了一圈。
这是他第一次进曹家的库房。虽然是空了大半,但从残存的痕迹来看,这座府邸曾经的富庶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光是库房就有十几间,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物资,有些库房还分了上下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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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清点的书吏告诉他,曹家最盛时,光是养着的大小管事就有上百人,每年的开支超过十万两。织造府的差事虽然肥,但也架不住这么花。
“这还不算接驾的亏空呢。”
书吏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年圣祖爷南巡,曹家接驾四次,那排场,那花销……啧啧。”
陈文强默默听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陈浩然在曹家做西宾的时候,曾经无意中看到过《石头记》的初稿。那部书后来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的巅峰之作,但它的作者曹雪芹,此刻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经历着从锦衣玉食到一无所有的剧变。
他在后院的一间偏房里,找到了曹雪芹母子临时落脚的地方。
说是落脚,其实就是一间堆放杂物的空房,连床都没有,地上铺了一层稻草,上面盖着两条破旧的棉被。曹雪芹的母亲李氏坐在稻草上,脸色灰白,眼神空洞,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曹雪芹站在窗边,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正望着窗外出神。
陈文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敲了敲门框。
曹雪芹转过头来,目光警惕。
“你是……”
“陈文强,做紫檀生意的。”
他没有提陈浩然,“李大人让我来清点物资,顺便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
李氏听到“李大人”
三个字,眼眶一红,低下头去。
曹雪芹倒是镇定,拱了拱手:“陈爷费心了。我们母子还好,不劳挂念。”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角落里空空如也的碗筷。
陈文强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从袖子里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窗台上。
“拿着吧,别推辞。”
他按住曹雪芹想推回来的手,“你父亲的事……是朝廷的事,与你们母子无关。这点银子买点吃的用的,权当是我替李大人行个方便。”
曹雪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推辞,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陈文强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对了,你认识陈浩然吗?”
曹雪芹眼睛一亮:“陈先生?他是我们的西宾,教我读过书。他……他怎么样了?”
“他很好,三个月前就辞馆走了。”
陈文强看着他,“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
曹雪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递过来。
“这是陈先生临走时留给我的,说……说如果有一天家里出了变故,让我照着这上面的地址去找他。”
陈文强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八个字——“苏州阊门,陈记商行。”
他心头一热。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更周到。
从织造府出来,陈文强快马加鞭赶回苏州。
三百里路,又是大半天的疾驰。等他到阊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陈记商行的后院里还亮着灯,陈乐天和陈巧芸都在,兄妹俩面前摊着一大堆账册,正在低声商议什么。
见他进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爹,怎么样?”
陈乐天最先开口。
陈文强坐下来,灌了一大口茶,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到四百三十七根紫檀料子,陈乐天的眼睛亮了。
“这批料子,必须拿下。”
“两万两银子,你拿什么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