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没有把话说满,“另外三成,得看大人能不能在暗处递个话——淮南地面上的巡检司,别在这几天找那些小贩的麻烦。否则,我的人还没摸到盐枭的边,先被官府抓了,那就笑话了。”
李卫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他喜欢和陈文强打交道的原因就在于此——这人从不拍胸脯说大话,但每一件事都想得周全,连官府可能出现的纰漏都替他考虑到了。
“巡检司那边,我会安排。”
李卫说,“你去办,银子和人手若不够,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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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倒不缺,人手……”
陈文强略一沉吟,“大人能否借我一个熟悉淮南地界的人带路?我的人毕竟不是本地人,盐场周边的路不熟。”
“明日午时,天桥底下卖馄饨的王老头,你去找他,他会给你安排。”
陈文强点点头,没有再问。和李卫打交道,最大的规矩就是:不该问的,一句都别多问。
他从轿中退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巷口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陈文强拢了拢衣领,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淮南的事,陈文强交给了陈七去办。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是陈家在京城站稳脚跟后最早招揽的一批人手之一,明面上是陈记商号的护卫头领,实际上这些年替陈家处理过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
出发前,陈文强把陈七叫到后院,单独交代了半个时辰。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山东来的私盐贩子,姓孙,排行老三,外号孙麻子——你脸上那道疤正好用得上。”
陈文强把一包东西推过去,“这里面有三百两银子,五十两碎银是花销,剩下二百五十两是‘货款’,用来取信那些盐枭。别心疼银子,该花就花。”
“东家放心。”
陈七把包袱扎好,又问,“那五个人,是只盯梢,还是……”
“只盯梢。”
陈文强语气郑重,“摸清他们的行踪、接头的时间地点、经手的人,就够了。千万别动手,也别打草惊蛇。李大人要的是证据,不是人头。”
陈七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南边的陈乐天也接到了父亲从京城传来的密信。信有两封,一封是明面上的家书,另一封是用陈家自创的暗语写成,藏在夹层里。
暗语信的内容让陈乐天皱起了眉头。
父亲在信中说,李卫打算对两淮盐枭动手,但需要外围策应。陈家要做的事有两件:一是通过紫檀生意的人脉,打探盐枭在江南的销赃渠道——那些人来钱快,花银子也大手大脚,常常在古玩、木器上挥霍;二是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批物资——不是兵器,而是粮食和药材,名义上是“商号备货”
,实际上是为李卫的人马提供后勤。
陈乐天把信凑近烛火烧掉,看着纸灰在铜盆里卷曲成灰。
“怎么了?”
年小刀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寒气,一眼看出他神色不对。
“大事。”
陈乐天把烧尽的纸灰拨了拨,“咱们这位李大人,要动两淮的盐枭了。”
年小刀眉毛一挑。他在江南地面上混了这些年,对盐枭的势力再清楚不过——那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江湖团伙,而是盘根错节、背后有官员庇护的庞大网络。李卫虽然深得雍正信任,但想在淮南盐场这块铁板上踩出一个窟窿,谈何容易。
“他要我们做什么?”
“打探消息,备一批粮食药材。”
陈乐天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但我想的不只是这些。小刀,你在江南这些年,和那些盐枭的底层贩子打过交道没有?”
“早年有过。”
年小刀想了想,“淮南那边有几个小头目,和我算是有几分交情。不过那都是面子上的事,真到了动他们饭碗的时候,这点交情不值一文。”
“不需要他们背叛主子。”
陈乐天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需要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听到一些‘消息’。”
年小刀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想……放风?”
“对。”
陈乐天压低声音,“李卫要查盐枭,这是大势。但盐枭背后的保护伞,不会坐以待毙。如果我们能提前放出风声,说朝廷要查的是某几个人、某几个盐场,那么——”
“那么那些人就会慌。”
年小刀接过话头,“一慌,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陈乐天点点头。
这一招,在前世有个很时髦的名字,叫“信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