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可攻,退可守。
脏活。
这又是一桩脏活。
陈文强忽然笑了。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山西做煤炭生意时,给那些官老爷们干的类似勾当——让他们在台面上风光体面,自己在台底下摸爬滚打。那时候他觉得憋屈,现在反倒觉得理所当然了。
“大人放心,”
陈文强把茶碗放下,语气平静,“这犁的事,我接着试。试成了,是大人指导有方;试不成,是我陈文强自己没本事,跟大人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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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是欣赏,是无奈,还是某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老陈,你这个人哪,”
李卫摇摇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个做生意的。”
“那我像个做什么的?”
“像个——”
李卫想了想,“像个在官场里泡了二十年的老吏。”
陈文强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说笑了。我要是会当官,早就不做这伺候人的买卖了。”
李卫哈哈大笑,没有再追问。
出了签押房,陈文强没有直接回试验田,而是绕道去了城西一座小院。
那是陈家目前在德州的临时落脚点。院不大,三进,住着陈文强和几个从老家跟过来的伙计,以及——前两天刚从江宁赶到的陈浩然。
“爹,您回来了。”
陈浩然迎出来,面色比在曹家时好了许多,但仍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郁。曹家被抄时的惨状,显然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嗯。”
陈文强把外袍脱了扔给伙计,走进堂屋坐下,长出了一口气,“李卫那边,话里有话。”
他把方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陈浩然听完,沉默了片刻,说:“爹,李卫这是在试探您。”
“试探什么?”
“试探您是不是真的‘懂规矩’。”
陈浩然坐在父亲对面,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这是他在曹家养成的习惯,每当思考时就会不自觉地写写画画,“田文镜在河南推新耕法,李卫在浙江消极应付,这事迟早会传到雍正耳朵里。李卫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不积极推行的合理理由。您这边的试验,如果证明新耕法在江南水土不服,那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所以李卫希望我试不成?”
“不,他希望您‘该成的时候成,该不成的时候不成’。”
陈浩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朝廷催得紧,他就需要您这边‘试成了’,好交差;如果朝廷不催,或者田文镜的新耕法出了什么纰漏,他就需要您这边‘试不成’,好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陈文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成了……”
“成了什么?”
“成了他手里的一个——怎么说来着——对,‘工具’。”
陈浩然苦笑:“爹,咱们从接手李卫那些‘脏活’的时候起,就已经是工具了。关键不在于是不是工具,而在于——这把工具,他舍得舍不得扔。”
陈文强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
他慢慢开口,“咱们这把工具,他现在舍得扔吗?”
陈浩然想了想,说:“舍不得。至少暂时舍不得。上回紫檀木的事,陈乐天那边运作得漂亮,李卫心里有数。再加上巧芸在杭州那边替李卫夫人办的那几件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咱们陈家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了。”
“那就好。”
陈文强点了点头,忽然又问,“对了,你从江宁回来,曹家那边……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陈浩然的眼神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