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客气。”
那笔帖式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忽然压低声音,“户部今年核查各地织造账目,先生可知晓?”
陈浩然瞳孔微缩。
他知道。因为这个消息,正是他通过陈家的渠道,让李卫暗示曹頫的。可李卫的原话是“让曹家有个准备”
,没说会让两个笔帖式连夜登门。
“在下已辞官多年,”
陈浩然退后一步,“户部的事,实在不知。”
笔帖式笑了笑,那笑容像刀子刮过骨头:“先生不知最好。曹大人,账目的事,咱们改日再聊。”
说完拱拱手,扬长而去。
人一走,曹頫整个人瘫进椅子里,额上全是汗。
“二爷,”
陈浩然斟酌着开口,“这两位的来意……”
“来催命的。”
曹頫闭着眼,“织造府账上亏空三十万两,皇上若是追究,曹家满门……”
他说不下去。
陈浩然沉默。他知道曹頫没说出来的话——雍正元年至今,三年里追缴亏空的旨意一道接一道,多少世家就此倾覆。曹家是康熙奶母之家,可康熙已经不在了。
“先生,”
曹頫忽然睁眼,“你今日见沾儿那些稿子,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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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然一愣,不明白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那孩子痴,整日写这些东西,我只当他是胡闹。”
曹頫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可若真有那么一天,曹家败了,他靠这些胡写的东西,兴许能换口饭吃。”
陈浩然喉头一哽。
“二爷想多了,”
他听见自己说,“曹家百年基业……”
“先生不必安慰我。”
曹頫转过身,烛火照着他憔悴的脸,“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今日请先生来,是有件事相托。”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只字未写。
“若真有那一日,求先生把这封信,交给李卫李大人。”
陈浩然接过信,信封轻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二爷信得过我?”
曹頫看着他,目光复杂:“先生来曹家三月,凡事谨慎,从不多言。可那夜你看沾儿稿子的眼神,我看见了——那不是一个西席看学生作业的眼神,倒像是……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浩然心口剧震。
“先生不必解释。”
曹頫摆摆手,“我只有一个请求:护着那孩子。那些稿子,比曹家所有人的命都值钱。”
那个深夜,陈浩然回到自己屋里,发现书案上多了个东西——那块青紫色的砚台,砚池里盛着半池残墨,墨汁映着烛光,深不见底。
他伸手摸了摸砚沿,忽然摸到一行小字。凑近烛火细看,是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