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然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曹雪芹是江宁织造曹寅之孙,知道曹家后来被抄家,知道《红楼梦》就是在曹家败落后的困顿中写成的。可他没想到,自己竟能亲眼见到这手稿——还是在曹家如日中天的时候,在这深宅大院里,在雪夜烛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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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几张纸又看了一遍,小心地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原处。然后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望着窗外的雪,半天没动弹。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曹家的败落,快了。
按照历史,雍正五年,曹頫因亏空被革职抄家。现在是雍正四年冬天,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他得走。
得在风暴来临之前,跳出这个火坑。
可怎么走?无缘无故辞馆,必然引人怀疑。曹頫待他虽不算亲近,却也没亏待过,这几个月里,他靠着那点现代知识,帮着料理账目、应付来往公文,也算立了些功劳。如今突然要走,拿什么理由?
“丁忧”
?他爹陈乐天活得好好的。
“养病”
?他这身子骨瞧着比曹頫还结实。
陈浩然望着窗外纷扬的雪,愁得直想叹气。
两日后,扬州城外,一处不起眼的货栈。
陈文强裹着件灰扑扑的棉袍,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活像个跑单帮的小商贩。旁边码着一堆麻袋,上头盖着油布,看着像是寻常的干货,实则里头装的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顺子不让问,他也不敢问。
货栈里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脚夫,有赶车的车把式,还有几个穿长衫的账房先生,各忙各的。陈文强眯着眼,看似在打盹,实则在观察对面那家茶楼。
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这几日总坐着一个穿酱色绸袍的中年人。此人面皮白净,手指上套着个碧玉扳指,喝茶的架势拿腔拿调,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顺子昨儿晚上指着那人说了:“那就是程善,程大盐商。每日这个时候,他必在这茶楼会客。你想办法混进去,听听他见的是些什么人。”
陈文强当时就犯了难。混进去?那是人家的地盘,他又不认得里头的人,凭什么混?
可这话不能跟顺子说。说了,就是办不了事;办不了事,就是没用;没用的人,李卫凭什么保你?
他蹲在墙根底下,把前世当煤老板时应付那些乌七八糟事的经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终于想出一个笨办法。
今儿个一早,他就让同来的伙计老吴去茶楼斜对面的布庄,扯了几匹绸缎,又跟掌柜的借了身干净衣裳。这会儿老吴换好了衣裳,怀里揣着个包袱,大摇大摆往茶楼走。
走到门口,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栽,包袱摔出去老远,里头几匹绸缎滚了一地。
“哎呀!”
老吴扯着嗓子喊,“我的货!我的货!”
这一嗓子喊得半条街的人都扭头看。茶楼里的伙计跑出来帮忙捡,对面铺子里的掌柜也探出头来。陈文强趁这乱劲儿,压低帽檐,三两步溜进了茶楼,顺着楼梯直奔二楼。
二楼雅座不多,程善坐的那间最好认——门口站着两个穿短褐的汉子,一看就是护院的。陈文强没往那边凑,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壶茶,慢慢喝着。
耳朵却竖得老高。
隔着几道屏风,隐约能听见程善那间屋里传来说话声。声音压得低,听不真切,但偶尔有几个字飘出来,陈文强捕捉到了:“盐引”
“漕运”
“初十”
“瓜洲渡”
。
他默默记在心里。
喝了两盏茶的工夫,程善那间屋的门开了,走出两个人来。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寻常衣裳,但走路姿势带风,一看就是练家子。两人下了楼,往东边去了。
陈文强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结账,慢悠悠出了茶楼。
回到货栈,顺子正等着他。陈文强把听到的几个词一说,顺子脸色微变:“初十?瓜洲渡?这是要走私盐!”
他一把抓住陈文强胳膊:“陈掌柜,这回你可立大功了。我这就派人去瓜洲渡盯着,若真能堵住这批私盐,李大人那边……”
话没说完,货栈门口突然闯进几个人来。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里别着短刀,进门就嚷:“哪个是陈记的掌柜?出来说话!”
陈文强心里一惊,面上却稳住了,慢腾腾站起来:“我就是。几位有何贵干?”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板牙:“程老爷说了,请陈掌柜过府一叙。”
程善?
陈文强脑子里飞快转着:他怎么知道我?我哪儿露了破绽?
顺子在旁边脸色也变了,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
陈文强瞥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这时候动手,就是找死。
他冲黑脸汉子拱拱手:“程老爷抬爱,小的这就跟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