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把碗往香案上一搁,“生意人被扔到乱葬岗子,不喊不叫,自己磨断绳子爬出来,见了生人,第一句话就猜出对方是谁。这样的生意人,我干了二十年缉私,头一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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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强没接话。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慢慢喝。
李卫也不催。他重新装了一锅烟,点着了,吧嗒吧嗒抽着。庙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音。
半晌,陈文强开口:“李大人等我,是想让我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抓你的?”
“抓我?凭什么抓我?我做的是正经生意,税钱一文不少,通关文牒齐全,大清朝哪条王法规定不能多收木料?”
李卫喷出一口烟,眯着眼看他:“滚地龙背后是谁,你知不知道?”
“知道。”
陈文强放下碗,“通州牙行总会的刘三爷。我抢了他侄子的生意,他让人给我上眼药。”
“刘三爷跟我有交情。”
李卫慢悠悠地说,“每年税关上打点的银子,有一成是他出的。”
陈文强抬起头,看着李卫。月光从破窗棂里漏进来,照在李卫脸上,明明暗暗的。
“李大人的意思是,今晚这事,你也有一份?”
“我要是有份,你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喝酒了。”
李卫把烟袋锅往香案腿上敲了敲,“刘三爷派人绑你的时候,我的人在旁边看着。我让他们别动,看看你怎么应对。你要是喊救命,或者哭爹喊娘,这会儿早就被人捞起来送衙门了——绑架良民,这可是大罪,够把刘三爷那点家底抖落干净。”
陈文强听懂了。
“大人是想借我,拿捏刘三爷?”
“拿捏?”
李卫笑了,“他还不配。我就是想看看,通州地面上,有没有一个能办事的人。”
他把“办事”
两个字咬得很重。
陈文强没吭声。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酒是烧刀子,辣得喉咙疼,但够劲。
李卫接着说:“税关上缺人手。不是缺写写算算的,是缺能办‘暗事’的。比如,有些盐枭把私盐藏在棺材里出关,我得有人去查。比如,有些漕帮的船夹带违禁物,我得有人混上去摸底。再比如——”
他顿了顿,“有些账,不好明面上算,得有人帮着算。”
陈文强心里一动。
“大人就这么信得过我?”
“信不过。”
李卫干脆利落,“可我信得过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跟我办事,比跟刘三爷他们混,出路大。”
“出路多大?”
李卫伸出一根手指:“税关上每年过手的木头,有多少,什么成色,谁家进的,谁家出的,我可以让你第一个知道。”
陈文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做的是木料生意,最缺的就是货源信息。大清的木材市场被几个大商帮把持着,外人根本插不进手。他这三个月能收到点好料,全靠溢价硬砸,不是长久之计。如果真能拿到税关上的第一手消息——
“大人要我做什么?”
李卫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
“先把你跟刘三爷的事平了。”
他站起来,拍拍棉袍上的灰,“明天午时,通州城东的望江楼,我请刘三爷喝茶。你也来。”
“我来干什么?”
“来让刘三爷知道,你是我的人。”
李卫往庙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至于来了之后怎么办,你自己想。想好了,就是我的人。想不好——”
他没说完,消失在夜色里。
陈文强一个人在土地庙坐到天亮。
第二天午时,望江楼二楼的雅间里,刘三爷看见推门进来的陈文强,脸色变了一变。
“李大人,这是——”
李卫靠在窗边,端着茶碗,笑眯眯的不说话。
陈文强自己找了个座坐下,冲刘三爷拱了拱手:“三爷,昨晚上您的人请我去乱葬岗子吹了半宿风,今儿我特地来回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