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听说过盐枭吗?”
陈文强心头一跳。盐枭,那是杀头的买卖。两淮盐场每年产盐多少,官盐多少,私盐多少,这里头的账,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略知一二。”
“江宁府最近不太平。”
李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一伙盐枭,从两淮贩私盐到江南,沿路官府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伙人胆子越来越大,最近居然敢动漕运的船。上头那位——”
他伸手指了指屋顶,“坐不住了。”
陈文强明白了。这是要他去当探子,去摸盐枭的底。
“大人,我这是正经生意人……”
“我知道。”
李卫打断他,“所以我才来找你。正经生意人,不会引人注意。你陈家在北京城有买卖,在江南有路子,你儿子还在曹家教馆——曹家什么人?那是织造世家,两淮盐政都归他们管过。你这样的人,去打听点消息,顺理成章。”
陈文强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在煤老板手底下做事,什么场面没见过?官商勾结,黑白两道,明的暗的,那些年在山西,他帮着摆平过的事,说出来能写一本《灰色地带生存手册》。可那是在现代社会,有法律罩着,有规则兜底。这是清朝,一个不对付,脑袋搬家是分分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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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容我想想。”
“行。”
李卫站起身,把那包茶叶揣进怀里,“我给你三天。三天后,你要是愿意,就来江宁织造府后门,敲三下,停一停,再敲两下。要是不愿意,就当今晚我没来过。”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你那个儿子,在曹家教馆的那个,让他小心些。曹家最近不太平,有些事,躲远点好。”
门开了,月光涌进来。等陈文强追出去,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墙角的蟋蟀,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三天,七十二个时辰。
陈文强几乎没合眼。他把前世的经验翻来覆去地想,把这一世的局面掰开揉碎了分析。风险太大,收益不明,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可拒绝呢?李卫现在是五品,可谁都知道他是万岁爷的人,迟早要飞黄腾达。得罪了他,陈家在北京城还能待下去吗?
第三天夜里,他把陈乐天叫到书房。
“大哥,你这是……”
陈乐天看他脸色不对,心里发毛。
陈文强把李卫来访的事说了。陈乐天听完,脸色变了三变。
“大哥,这是刀尖上跳舞啊。”
“我知道。”
“那你还……”
“乐天,咱们从山西到北京,从北京到江南,靠的是什么?”
陈文强打断他,“靠的是脑子活,路子野,敢赌。可咱们根基太浅,上头没人。李卫递过来的不是刀,是梯子。爬不爬,看咱们自己。”
陈乐天沉默半晌,忽然笑了:“大哥,你其实已经想好了,对吧?”
陈文强也笑了:“知我者,兄弟也。”
“那我去准备准备。江宁那边,我正好要去和年小刀碰个头,盐枭的事,顺路就能打听。”
“小心些。”
陈文强拍拍他的肩膀,“咱们陈家,就靠咱们俩了。”
三天期满。
江宁织造府的后门,在一片黑暗里静静立着。陈文强换了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像个进城办事的乡下土财主。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伸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停了停。
又敲了两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探出个脑袋,是个老苍头,满脸褶子,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
“找谁?”
“找喝酒的。”
老苍头眼皮抬了抬,往旁边一闪:“进来吧。”
陈文强跟着他穿过一片黑咕隆咚的院子,绕来绕去,最后进了一间小屋。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李卫正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