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莺嗫嚅半晌,忽然跪下:“姑娘,奴婢……奴婢想求您一件事。”
陈巧芸扶她起来:“说。”
“奴婢的娘,在曹府浆洗上当差。今儿个她托人带信,说府里……府里可能要遣散一批下人,让奴婢做好准备。奴婢不怕被遣,可奴婢的娘年纪大了,若被赶出来,没处可去……”
春莺说着,泪珠滚落。
陈巧芸心里一沉。
曹府要遣散下人——这消息比任何账本都更直接地告诉她:浩然信里说的危机,不是危言耸听,是真的来了。
她拉起春莺的手:“你放心,若真有那一天,你和你娘,都跟着我。”
春莺瞪大眼睛:“姑娘……您说的是真的?”
“我陈巧芸说话,几时有假?”
她笑了笑,拍拍春莺的手,“去收拾吧,明日陪我出城一趟。”
“出城?去哪?”
“栖霞山。”
陈巧芸望向窗外,月色下的金陵城灯火点点,美得像一场梦,“去拜拜菩萨,求个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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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的是——她真正要求平安的,不是菩萨,而是她那身在曹府漩涡中心的哥哥。
翌日黄昏,栖霞山。
陈浩然是被曹頫临时派来送香火银子的。曹家老太太笃信佛教,每月都要往栖霞寺供奉。往日这差事轮不到陈浩然,但今日账房人手紧,他便顶了上来。
从方丈室出来,他沿着石阶往下走,脑子里还在想着曹福送来的那几封信。信里的事太大,大到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该知道、是否能承受。先帝南巡时曹家接驾的密档,几处盐商“报效”
的明细,还有一封……一封隐约提及“九子夺嫡”
旧事的密函。
这些东西,曹家太太为什么交给他?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唤他:“陈大哥。”
陈浩然抬头,竟见陈巧芸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下,身边跟着春莺。
他愣了一瞬,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来上香。”
陈巧芸上下打量他,眉头皱起,“你多久没睡了?眼窝都凹进去了。”
陈浩然苦笑:“账目多,忙不过来。”
“是账目多,还是心事多?”
陈巧芸压低声音,“爹的信,收到了吧?”
陈浩然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浩然沉默片刻,望着远处渐沉的落日:“巧芸,有些事,不是想撤就能撤的。”
“什么意思?”
“我在曹府这些年,看的账、经的手、知道的事……”
他顿了顿,“这些,本身就是脱不了的关系。我若突然跑了,反而惹人怀疑。到时候官府一查,第一个要抓的就是我——畏罪潜逃,不打自招。”
陈巧芸脸色微变:“那你……”
“得等一个时机。”
陈浩然声音压得更低,“等曹家的事真正掀开,乱起来的时候,我才能走。那时候人人自顾不暇,没人会盯着一个小小账房。”
“可那不就晚了吗?真要等掀开了,你还能走得掉?”
陈浩然没有回答。
陈巧芸盯着他,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选择了留下,在最危险的时候,护着那些他该护的东西。曹家太太把密信交给他,不是没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