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了一瞬。
陈巧芸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带着学生们去织造府赴宴,曹家女眷们笑语盈盈,丝毫不觉危机将至。那些女孩子中,就有曹沾的姐姐。
“我们能做什么?”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
陈浩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父亲的意思,三件事。第一,我们三人必须立刻从所有与曹家有关的事务中脱身。乐天的紫檀铺子,巧芸的雅舍,但凡与织造府有明面往来的,都要切割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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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天点了点头:“我的铺子上月已结清了曹家那批紫檀的账,这半个月来不曾再走货。对外只说是货源紧张,暂不接新单。”
“第二,”
陈浩然继续道,“能变现的资产,尽快变现,换成银票或金条,分散藏匿。若风声再紧,便分成几路北上。”
陈巧芸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开始落叶的槐树:“那些学生呢?她们来雅舍学琴,家里都与官场有牵涉。若她们家中出事——”
“芸娘。”
陈乐天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少见的严肃,“这不是我们能管的。”
陈巧芸没有回头。她望着窗外,想起那些女孩子们弹琴时的神情,想起她们眼中的光。那些光,有一点点是她点亮的。
“第三件事,”
陈浩然看着妹妹的背影,语气放缓了些,“父亲说,若事态紧急,让我们不必回京,直接往南走。他在福州口岸安排了人。”
“往南?”
陈巧芸转过身,“那你们呢?”
“乐天和你一起走。”
陈浩然站起身,“我要留下来。”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陈乐天皱起眉头:“你是说——”
“曹府里还有事没做完。”
陈浩然走到妹妹方才站过的窗边,望着那株槐树,“那匣子里的东西,我想誊抄一份。”
当天夜里,陈浩然与陈乐天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你疯了?”
陈乐天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话里的怒气,“那是要抄家灭族的大案!你一个幕僚,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还要往火坑里跳?”
陈浩然坐在灯下,手里摩挲着那只紫檀木匣。匣子他带出来了,但里面是什么,他一直没有打开看过。
“乐天,”
他抬起头,“你记不记得,我们刚来时,父亲说过什么?”
陈乐天一愣。
“父亲说,我们来这里,不能只想着活命,要想一想,能做些什么。”
陈浩然将木匣放在桌上,“我原本也只想活命。可在曹府这一年多,我亲眼看着那些事发生,亲眼看着那些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孩子送我的画,画的是我教他读书。我教他的,不过是些神话故事,是我小时候在课本上读过的。可对他来说,那是种子。”
陈乐天沉默片刻,在兄长对面坐下:“所以你想把那些故事留下来?”
“不是我的故事。”
陈浩然望着木匣,“是他的故事。那个孩子日后要写的,是他自己的故事。我只是……想把那些最初的东西留下来,等他日后用得着。”
陈乐天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陈巧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哥,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