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捞人的家丁摇头:“没有。怀里、袖子里都掏过了,啥也没有。”
陈浩然挤上前一步,蹲下来看郑三的手。肿胀发白的十指,指甲缝里是淤泥。他翻过那人的右手,指甲缝里除了淤泥,还有一点黑红色的东西。
不是泥。是墨。
他抬头,正对上曹福的目光。这个在曹府当了二十多年差的老管家,眼睛像两把刀子。
“陈先生,”
曹福慢吞吞开口,“看出什么来了?”
陈浩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甲里有墨。要么是临死前写过字,要么是被人按在墨汁里摁死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抽气的声音。
曹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陈先生好眼力。府上的账,理得怎么样了?”
“理完了。”
“那好。今儿晚些时候,我派人去取。”
曹福转过身,冲着人群挥手,“散了散了!把人抬到后头,报官!”
人群散去。陈浩然站在原地,看着郑三的尸体被抬走。阳光白晃晃地照下来,假山石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他忽然想抽根烟。
黄昏时分,陈浩然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一个木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叠纸——他这几个月在曹府记录的账目副本、往来信件摘要,还有他自己画的几张关系图。其中最重要的,是那几笔可疑账目的编号和来龙去脉,他另用一张纸誊抄了,塞在匣子最底下。
他把那张纸抽出来,就着窗口的余晖又看了一遍。
第一笔:雍正六年八月,采买“上用”
云锦原料,银三千两,实际入库不足五成。
第二笔:雍正六年十一月,织造局“修缮”
支出银一千二百两,无工匠具名。
第三笔:雍正七年二月,“节敬”
银五百两,送两江总督署,但两江那边没有回执。
第四笔:……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匣子推回床底,站起来。
敲门声响了三下。
“谁?”
“陈先生,是我。”
是曹福的声音。
陈浩然打开门。曹福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一双眼睛在暗影里闪着光。
“陈先生,有件事要麻烦你。”
曹福说。
“您说。”
“府上丢了点东西,想在先生屋里看看。”
陈浩然心往下沉了沉,面上不动声色:“丢了什么?”
“几本旧账册。”
曹福看着他,“先生不介意吧?”
陈浩然侧身让开:“请便。”
两个家丁进屋,翻箱倒柜。陈浩然站在门口,余光扫着曹福。这老狐狸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手指一下一下捻着佛珠。
家丁翻到他床底,把木匣子拖出来。
陈浩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家丁打开匣子,翻了翻,抬头说:“管家,是一些账目抄本,还有信件。”
曹福走过去,拿起那叠纸,一张一张翻看。翻到最后,抬起头看着陈浩然:“陈先生,这些账目,抄下来做什么?”
陈浩然早想好了说辞:“我父亲在京城的生意,想找个稳妥的商路。曹府的账目,是最好的参考。”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