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爹……是不是出事了?”
陈浩然没有正面回答:“你信不信我?”
孩子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穿衣服,厚的那件。”
陈浩然起身,迅速将床上的被褥揉成一团,做出有人睡过的样子,“鞋子别系,抱着,跟我走。”
他牵着孩子的手出了厢房。孩子的掌心温热,手很小,但攥得很紧。
后巷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有人在小声说话,是官差在布防。陈浩然在心里数着:一盏茶快到了,老吴能拖住的就那么几个人,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他带着孩子贴着墙根往西走。那是他三个月来无数次在脑中演练过的路线:穿过西跨院的柴房,翻过后墙,外面就是秦淮河的一条支流,河上有船,可以连夜出城。
柴房的锁他三天前就做了手脚,一推就开。里面堆满了干柴和杂物,角落里有个狗洞——不,不是狗洞,是排水沟,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爬过。
陈浩然让曹沾先钻,自己殿后。孩子没有犹豫,蜷起身子就往里钻。他身形小,很快就到了另一头。陈浩然趴下来,侧着身子往里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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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住了。
该死的。他这三个月清减了不少,但肩宽还是比排水沟宽了一指。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敲隔壁院子的门,大声喝问着什么。
陈浩然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往里挤。肋骨被青砖硌得生疼,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过去了。
他从排水沟另一头滚出来,满身泥污,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曹沾蹲在沟边等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惊慌。
陈浩然来不及喘气,拉起孩子就跑。
后墙就在眼前。墙不高,他踩着一堆杂物就能翻过去。但孩子太小,翻不过去。
“踩我肩上。”
陈浩然蹲下来,“快。”
孩子犹豫了。
“快!”
陈浩然压低声音吼了一声。
孩子终于踩上他的肩膀。陈浩然咬着牙站起来,肩膀被踩得生疼。孩子攀上墙头,骑在墙顶上,回头看陈浩然。
陈浩然退后几步,助跑,起跳,指尖勉强够到墙头。孩子在上面抓住他的手腕,那点力气根本不够拉他上去。陈浩然用脚蹬着墙面,一寸一寸往上蹭——
墙的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谁?”
陈浩然浑身一僵。
完了。
他死死抓着墙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跳下去投降?让老吴的说法统一口径?曹沾还小,官府应该不会为难一个孩子——
墙那边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压得更低:“是陈师爷?快过来。”
这声音有点耳熟。
陈浩然来不及细想,咬牙翻过墙头,抱着曹沾一起滚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间,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河上那条乌篷船的船夫老秦,那个三个月前载着他们从苏州到江宁的老秦。
“秦叔?”
陈浩然惊讶地压低声音,“您怎么——”
“陈爷托人带信,说这些天不太平,让老朽在河上候着。”
老秦一把拉起他,又接过曹沾,“快上船,官差快到了。”
陈浩然抱起曹沾,踉跄着往河边跑。老秦的乌篷船就泊在岸边的阴影里,他们刚跳上船,船桨一点,小船就悄无声息地滑入河心。
秦淮河两岸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渐行渐远。陈浩然瘫坐在船头,大口喘着气。曹沾缩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子在发抖。
“冷?”
陈浩然解下外衣,披在孩子身上。
孩子摇摇头,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