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沾忽然拉住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你是有本事的人,对吧?你能不能帮帮祖父?”
那清澈的、满是期盼的目光,像一把钝刀,在陈浩然心口慢慢锯着。
他弯下腰,平视着这孩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霈儿少爷,你要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把你看见的、听见的、感受到的,都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曹沾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走吧,先生。”
他拉起陈浩然的手,“我送你出去。”
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路过那方假山时,曹沾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山石下的一处蚁穴:“先生你看,这些蚂蚁,方才被我一泡尿淹了,这会儿又在重新垒窝了。”
陈浩然低头看去,果然,一群蚂蚁正忙忙碌碌地搬运着被冲毁的巢穴碎屑,一只一只,执着而坚韧。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话: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楼塌之后呢?那些砖瓦木石,那些曾经繁花似锦的过往,终究会被时间的尘埃掩埋。但总有一些东西,会留下来。
就像这些蚂蚁,就像那部书。
“走吧。”
他轻声说。
曹府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陈浩然站在石阶上,望着暮色四合的街巷,深深吸了一口气。
袖中那本誊抄的账册副本沉甸甸的,压得他肩头发酸。他知道,今夜他必须把这些东西送出去,送到父亲安排好的那个人手里。而明日,他还要若无其事地回到这座府邸,继续扮演一个尽心竭力的账房先生。
长街上传来小贩收摊的叫卖声,混着远处茶楼里隐约的丝竹管弦。
那是妹妹陈巧芸的“芸音雅舍”
所在的方向。
陈浩然忽然想,若是此刻能坐在雅舍里,听妹妹弹一曲《渔舟唱晚》,该有多好。可惜,他没有这个福气。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曹府的高墙深院,那重重叠叠的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像一只敛翅的巨鸟,沉默地蹲伏着。
明日,宫里来人的消息就会传遍江宁官场。后日,就会有更多的风言风语。而他,陈浩然,一个来自三百年后的灵魂,此刻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清楚地知道前方等待曹家的是什么。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在那支铅笔上,寄托一个穿越者所有的叹息与祝福。
——孩子,好好活着,好好写。
暮色四合,长街尽头,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陈浩然的身影融入那片暖黄的光晕里,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曹府内院,曹沾趴在书案上,就着一盏孤灯,用那支奇怪的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他画的是一群蚂蚁,正在重新垒窝。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画着,嘴角抿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西厢书房里,曹頫跪接圣旨,冷汗浸透了内衫。
千里之外的京城,陈文强站在煤厂后院,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身旁的管家低声问:“老爷,要不要再派人去江宁?”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叹了口气:“再等等。”
而在这条时间线的另一端,一个叫陈浩然的年轻人,正伏在客栈的油灯下,一笔一划地记录着今日的所见所闻。他的字迹工整而细密,像一个耐心的考古学家,试图从一片片残砖碎瓦中,拼凑出这个时代的真相。
窗外,夜色如墨。
江宁城里,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秦淮河上的画舫,依然笙歌不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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