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咱们是不是该找二小姐商量?”
老周低声提醒,“她如今在那些官家小姐中说得上话,或许…”
陈乐天摇头:“巧芸那边不能动。她的‘芸音雅舍’走的是清贵高雅路线,绝不能沾上商贾纠纷。”
他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倒是大哥那边…织造府若真起风波,徐家这条织造府的关系线,怕是也要断了。”
秦淮河畔,媚香楼旧址西侧新修的“芸音雅舍”
灯火通明。
三层飞檐小楼今夜挂满了琉璃灯,每扇窗都透出暖黄光晕。一楼正厅,十六位锦衣少女分坐两排古筝后,指尖流淌出的正是陈巧芸改编的《烟雨二十四桥》。旋律保留了江南丝竹的婉转,却多了现代民乐的层次感——这是她小心翼翼试探的结果,将转调、和弦等技法裹在传统曲式里,如同给古人尝一口裹着糖衣的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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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雅阁,陈巧芸亲自陪着几位贵客。正中坐着的是两江总督夫人侄女、江宁府同知的千金沈若兰,此刻正用绢帕轻拭眼角。
“芸先生这曲中‘过客匆匆,桥自岿然’一句,真是戳人心扉。”
沈若兰十七岁,刚被许配给浙江布政使的次子,婚期就在秋后,“听着便想起自己,可不就是那过客么?”
旁边几位小姐纷纷附和。陈巧芸微笑着给众人添茶,心中却想着晌午收到的那封奇怪拜帖。
帖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支折断的玉簪,附言:“酉时三刻,盼于雅舍西侧柳岸一晤,事关令兄安危。”
她本不想理会,可“令兄安危”
四字让她心惊。大哥陈浩然在织造府当幕僚,虽常说一切顺利,但家人间通信时,父亲总提醒“曹家非久留之地”
。她以身体不适推掉了晚间的演奏,让首席弟子代为主持雅集,自己则提前半个时辰到了西侧柳岸。
来的是个戴帷帽的女子,身量不高,声音刻意压得低沉:“陈姑娘的兄长陈浩然先生,如今在曹府负责账目清核?”
“姑娘是何人?”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曹府的大账房今日午后已被总督衙门的人秘密带走问话。接下来,就该轮到经手具体账目的幕僚了。”
陈巧芸心头一紧:“姑娘为何告诉我这些?”
帷帽下传来极轻的叹息:“陈先生这半年来,私下接济过织造府后街那些被欠薪的绣娘。我娘亲是其中之一。这消息,算是报答。”
女子说完匆匆离去,消失在夜色里。陈巧芸站在原地,柳枝拂过肩头,她猛地想起昨日大哥托人送来的便条,上面只有八个字:“近来多雨,妹勿忘添衣。”
当时只觉得是寻常关怀,此刻细想——“多雨”
是否暗指形势不妙?“添衣”
是不是提醒早做准备?
陈浩然决定冒险。
子时初刻,他换上一身深灰短打,将三本最关键的账目摘要用油纸包好塞进怀中。这些是他凭借现代会计知识梳理出的“问题脉络”
:挪用款项的时间节点、经手人关联图、可能涉及的朝廷派系…虽然不敢写得太直白,但足以让家人看懂危机所在。
“先生要出门?”
阿吉睡眼惺忪。
“去城东‘听涛书局’买几本闲书,睡不着。”
他尽量让声音轻松,“你且睡,不必等门。”
织造府侧门值夜的老苍头与他相熟,收了二钱碎银便悄悄开了门缝。陈浩然闪身没入巷弄阴影,却没有走向城东,而是沿着城墙根疾步向南——那里有一家通宵营业的漕运货栈,掌柜是山西老乡,曾受过陈文强的恩惠。
他要借用货栈的紧急通信渠道。
就在穿过一条窄巷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浩然心中一凛,闪身躲进一处门洞。月光下,三个黑影快步走过巷口,其中一人低声道:“…必须赶在衙门动手前拿到账册副本,尤其是乙巳年以后的…”
“曹府那些师爷嘴硬得很。”
“嘴硬就用家眷威胁。王师爷的老娘不是在城西养老么?”
声音渐远。陈浩然背贴冰冷砖墙,冷汗涔涔。这些人显然不是官府的人——官府拿人何须用家眷威胁?那只能是…曹家的对头,或者想趁火打劫、提前摸清曹家底细的某些势力。
他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继续前行。一刻钟后,漕运货栈的灯笼在望。
“陈先生这么晚?”
值夜的伙计认得他。
“有急信要传回山西老家。”
陈浩然掏出早已写好的密信,用的是家人自创的“拼音缩写密语”
,外人看来如同乱码,“走最快的马,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