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天推过一份策划案,封皮上用簪花小楷写着“粉丝雅集章程”
。这是他昨夜与妹妹巧芸长谈三更的成果:将音乐学员的家长资源与高端木艺消费捆绑,“芸音雅舍”
的官宦女眷们,将是紫檀文房、琴匣最好的口碑传播者。
“生意做到最后,做的不是木头,是人心。”
他望向窗外雨幕,想起父亲在信中所写:“穿越者的优势不在先知,而在思维维度——他们看见的是点、线、面,我们能构建立体网络。”
雨丝在“芸音雅舍”
的琉璃窗上织成水帘。
陈巧芸正在调试新制的“二十四桥明月夜”
筝曲。琴房内坐了十二位女学生,最前排那位绿衣少女,竟是江苏布政使的嫡次女。
“此处轮指需如雨打荷叶。”
她示范着现代古筝的快速指序技法,指尖起落间,江南传统《清江引》的骨架里,竟长出了布鲁斯调式的筋骨。一曲终了,满室寂静,随即响起压抑的低呼。
“先生这曲子……像是在月亮里藏了酒。”
布政使家的小姐喃喃道。
巧芸微笑。这正是她要的——“情绪记忆点”
,现代偶像工业的核心法则之一。她已悄悄建立起学员档案:谁家父亲掌盐政,谁家兄长在都察院,谁与曹家姻亲往来密切。音乐是丝线,她要编织的是一张能捕风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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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后,贴身丫鬟递上一封密信。巧芸展开,是兄长浩然的字迹,只有八个字:“库空虚如蝉蜕,早备夏衣。”
她心头一紧,面上却笑意盈盈地宣布:“下月初三‘听雨琴会’,特邀江宁诗社的才子们以曲赋诗。咱们雅舍要选出三位‘知音使者’,与诗社共撰《江南琴谱》。”
——这是她设计的“跨界联动”
,更是为可能到来的危机准备后路:文化盛事的光环,有时是最好的护身符。
暴雨在黎明前歇止。
陈浩然送曹沾回房后,独自站在织造府后园的九曲廊下。黑暗中浮现一个人影——是曹頫的心腹师爷,姓吴,眼里总带着三分算计。
“陈先生好兴致。”
吴师爷递过一份密函,“京城刚到的,李卫大人亲批的江南三织造岁核提要。”
借着廊灯,陈浩然看见“江宁”
条目旁,朱笔画了个极细的圈。这是官场暗语:已入圣目。他背脊窜起寒意——雍正对曹家的耐心,终于要到头了。
“东主的意思,”
吴师爷声音压得如耳语,“请先生三日内将永乐年间那批‘旧档’重做。尤其是涉及先帝南巡接驾的账目,需……抹平成常态供奉。”
陈浩然接过函件,纸张沉重似铁。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故宫档案:曹家最终被抄的导火索,正是“挪用常例钱粮,弥补南巡亏空”
。历史如一头巨兽,正按既定轨迹张开獠牙。
“学生尽力。”
他躬身。
转身时,他摸到袖中那封昨夜写好的家书。信里用拼音夹杂英文写了关键信息,唯有自家人能解。天光微亮时,这封信会混入织造府发往京城的日常公文袋,再由陈家在驿站的暗桩截留,八百里加急送往北方。
次日午时,陈乐天在码头验货时,看见一艘标着“内务府采办”
的官船缓缓靠岸。甲板上走下一队皂衣吏员,为首的竟直接朝周家木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