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书房时,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番对话,每一句都在悬崖边走。曹頫的试探、拉拢、交换,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而最让他心悸的是最后那句话——曹頫主动提出帮忙,这通常意味着,他需要陈家(或者说,需要陈浩然这个“懂事”
的幕僚)在未来付出相应的代价。
同一时刻,金陵城南的“天工坊”
后院,陈乐天正对着一批新到的紫檀料子发愁。
料是好料,油性足、纹理美,可就是销不出去。本地几个大木商联了手,不光自己不买,还放话出去:谁买这北方来的“外行货”
,今后就别想在江南木材行里拿到好料。
“东家,祥泰行的刘掌柜又递话来了。”
伙计低声回报,“说只要咱们愿意分五成股给他们,一切都好说。”
“五成?”
陈乐天气笑了,“他们怎么不说全要?”
但气归气,现实摆在眼前:仓库快堆满了,资金链开始吃紧。他在现代哪经历过这种地域性行会垄断?互联网时代,流量就是王道,可这雍正五年,金陵城的“流量”
都攥在几家老行会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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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烦躁时,妹妹陈巧芸来了。
“二哥眉头都能夹死蚊子了。”
她笑着递上一份请柬,“明日‘芸音雅舍’开‘仲夏琴会’,请了江宁布政使家的千金、盐道御史的夫人,还有几位致仕老翰林的家眷——你可要来捧场?”
陈乐天正要推辞,忽然目光落在请柬上那些名字上,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
“巧芸,”
他慢慢坐直身子,“你说……如果我在你的琴会上,办一个小型的紫檀品鉴雅集,只请这些夫人小姐们赏玩些小件,不谈买卖,只论风雅,可行否?”
陈巧芸眨眼:“只赏玩?”
“对。但每件东西底下,都挂个小木牌,写上‘某某居士雅藏’、‘某某斋珍品’——当然,都是虚名。”
陈乐天越说思路越清晰,“再放个册子,让感兴趣的人留个名,说日后若有缘制成器物,可镌刻其雅号。”
这不就是现代的“限量预订”
加“个性化定制”
吗?只不过披了件风雅的外衣。
陈巧芸略一思忖,抚掌笑道:“妙!那些夫人小姐最好面子,若见了别人有而自己无的雅物,定会心痒。而且女子内帷间的流传,有时比男人酒桌上的生意还快。”
兄妹俩当即敲定细节。陈乐天挑出十二件最精巧的紫檀小件:笔筒、香盒、砚屏、臂搁……每件都打磨得温润如玉,纹理在光下如水波流动。又特意做了个精致的“品鉴册”
,留出空白让观者题名留印。
次日申时,“芸音雅舍”
后园。
琴声淙淙,陈巧芸一袭天水碧衣裙,正在弹奏她新谱的《江南雨》。曲中融了评弹的韵、古琴的静,还隐约有些现代音乐的层次感,听得在场女眷如痴如醉。
曲毕,布政使家的周小姐忍不住道:“陈姑娘这曲子,似雨非雨,似愁非愁,妙极!不知可有曲谱?”
“暂只此一曲,尚未录谱。”
陈巧芸微笑,“今日知音满座,倒是巧芸的幸事。”
这时,陈乐天适时登场,让仆人捧上那些紫檀小件,散置于园中各处石案、花架上,宛如一场不经意的陈设。
很快,盐道御史的夫人看中了一件荷叶形的香盒:“这紫檀的纹理,竟真如水波一般。”
“夫人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