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天心中冷笑。这才是真正来意。
穿越前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太熟悉这种戏码——自己创新了一种商业模式,触动了既得利益者,对方就联合施压。这一个月来,他的“限量鉴藏紫檀”
在江南文人圈掀起热潮,每批货都附带一枚特制印章,据传是某位退隐宫廷匠人的私印。其实哪有什么大师,印章是他自己设计,找了年小刀旧部里擅长篆刻的老兵刻的。但这故事讲得好,加上紫檀料质确实上乘,很快就成了身份象征。
“市场竞争,各凭本事。”
陈乐天淡淡道,“赵会长若也有好料,不妨也请大师鉴藏。”
“你!”
黑脸汉子欲上前,被赵会长拦住。
赵会长眯起眼:“陈公子,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在江南做生意,总要讲些规矩。这样吧,你把这‘大师鉴藏’的名头让出来,咱们行会共享。价格也统一定,免得坏了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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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天几乎要笑出声。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抢成果?
“恐怕不便。”
他直接拒绝,“大师与我有约,印只盖我家货。”
赵会长脸色沉下来:“陈公子,金陵城的木材,七成要从我们手里过。水路陆路,关卡税点……生意不好做啊。”
这是威胁了。陈乐天点头,似在思索,忽然问:“听说赵会长上个月刚进了一批川料?走的是九江关?”
赵会长脸色微变。
陈乐天凑近半步,声音压低:“巧了,我有个朋友在九江关当差,说那批货的税单……好像有点问题。要是重新核验,恐怕得补不少银子吧?”
这是年小刀旧部昨日才送来的情报。陈乐天原本不想用这种手段,但对方既然亮刀,他也不能只挨打。
赵会长瞳孔一缩,盯着陈乐天看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陈公子消息灵通啊。罢了,生意各做各的,方才的话就当赵某没说。”
三人匆匆离去。
陈乐天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容渐收。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回到店铺二楼,他立刻展开信纸,开始书写给巧芸和父亲的信。江南商战已经打响,他需要更多资源——特别是巧芸在闺秀圈的影响力,那些官家夫人的枕头风,有时比真金白银还管用。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走到窗边。
秦淮河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光,画舫游船穿梭。这座繁华古城,表面歌舞升平,底下却是暗流汹涌。曹家的危机、商业的竞争、还有那些隐藏在历史褶皱里的风险……他们这一家人,真的能在这时代洪流中站稳吗?
几乎同一时刻,城西“芸音雅舍”
内,琴音戛然而止。
陈巧芸按住颤动的筝弦,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中年妇人。妇人衣着简朴却气质清冷,是江南最有名的古琴师之一,姓顾,今日以“交流技艺”
名义前来,实则带着挑剔审视。
“顾先生觉得如何?”
陈巧芸微笑。
顾琴师沉默片刻:“曲调……确实新颖。将江南小调融入筝曲,轻快有余。但陈姑娘,筝乃清雅之器,你这曲中欢快跳脱,是否失了古意?”
堂内坐着十几位正在学习的闺秀,此刻都屏息凝神。这是传统与创新的正面碰撞。
陈巧芸不慌不忙,起身走到另一张筝前:“顾先生所言极是。筝之古意,在于‘清、微、淡、远’。但巧芸以为,乐器当随时代。请听这一曲。”
她坐下,手指轻抚。
这一次的曲调完全不同——低沉、悠缓,带着某种穿越时空的苍凉。这是她根据记忆改编的现代古风曲《故梦》,融入昆腔转音技法。筝声如流水,忽而低回如泣,忽而清越高远。弹到高潮处,她甚至用了轮指和拍板的技巧,声音层层叠叠,仿佛能看到时光流逝、楼台烟雨。
一曲终了,满堂寂静。
一位坐在角落的绿衣少女忽然低声抽泣。她是苏州织造家的千金,上月刚经历祖母去世。
顾琴师久久不语,最终起身,向陈巧芸微微一礼:“是老身狭隘了。此曲……有情。”
这三个字,已是极高评价。
送走顾琴师,陈巧芸回到内室,才感到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丫鬟端来茶,低声道:“姑娘,方才顾先生出去时,在门口遇到应天府尹家的嬷嬷,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嬷嬷随后进来,定了三个名额,说是府上小姐和两位表亲都要来学。”
陈巧芸抿了口茶,心中明镜似的——顾琴师这一关过了,等于在江南传统乐界拿到了认可。接下来,“芸音雅舍”
的招牌将真正响亮。
但她没有松懈。打开兄长乐天昨日送来的密信,上面简略提及木材行会的刁难,以及浩然在曹府发现的一些异常——账目有几处明显的空缺,负责核对的老账房日前“回乡养病”
,接手的是一位与京城某官员有姻亲关系的先生。
山雨欲来。
陈巧芸展开信纸,开始给父亲写信。她需要北方煤炉生意的近期情况,特别是是否真有宫中底层开始使用——这是重要的风向标。同时,她也准备启动“粉丝经济”
的下一步:组织一次闺秀慈善雅集,以音乐募捐,名义上是为修葺古寺,实则借此编织一张更牢固的关系网。
写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浩然信中那个细节:曹府那个爱画画的孩子。浩然很少在信中对一个外人如此着墨。她隐约觉得,这个孩子或许很重要。
戌时三刻,曹府账房。
陈浩然屏退小厮,独自坐在油灯下。白天见过的孩童身影还在脑海,但此刻他有更紧迫的事——面前摊开的这册三个月前的入库记录,明显有问题。
三百匹上用绸缎,记录入库,但出库流向只简单写着“宫廷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