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天笑着送客,转身便吩咐伙计:“去请‘顺风镖局’的赵镖头,加三成价,让他派八个好手日夜轮守库房。”
此刻亥时将至,他换上一身靛青短打,从后门悄然转入小巷。腰间那柄父亲请工匠特制的“弹簧匕首”
硌在肋下——这是陈家父子根据现代战术刀改良的,按钮一按,三寸刀锋瞬间弹出一尺。
陈浩然终究没忍住。
他将账本放回原处时,听见东厢传来孩童啼哭。那是曹頫幼子曹沾的院落——这个后来改名“曹雪芹”
的三岁男孩,近来染了风寒。
鬼使神差地,陈浩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临行前小妹巧芸塞给他的“水果糖”
,用蔗糖、果汁和薄荷熬制,裹着米纸。现代常见,在这时代却是稀罕物。
他轻叩厢房门。
乳母开门见是他,忙行礼:“陈师爷。”
“听说小公子不适,我这有些润喉糖。”
他递过两颗,“含着能舒缓些。”
床榻上,小曹沾正烧得脸颊通红,看见糖却眼睛一亮。孩子含着糖,哭声渐歇,忽然含糊问道:“先生……糖里的果味,是仙果吗?”
陈浩然一怔,蹲下身温声道:“不是仙果,是橘子。将橘子汁熬进糖里。”
“橘子……糖?”
孩子眼中闪过困惑与好奇,“《山海经》里说,南方有甘栌,其汁如蜜,是这种吗?”
三岁孩童竟知《山海经》!陈浩然心头震动,想起史料中曹雪芹“生于繁华,终于沦落”
的一生,喉头忽有些哽。他摸摸孩子的头:“公子将来若想写书,不妨记住——最好的故事不在神仙洞里,在人间烟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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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出口便后悔了。太直白,太逾越。
但小曹沾只是眨眨眼,忽然说:“先生讲故事吗?像昨日说的‘小狐狸借尾巴’那种。”
原来前几日陈浩然为哄他喝药,随口改编了现代童话《小兔子借耳朵》,换成狐狸借尾巴。孩子竟记住了。
“今日太晚了。”
他柔声道,又从袖中取出一支特制炭笔——这是陈文强让工匠用细竹管灌入炭粉压制的,类似现代铅笔,“这支笔送你,病好了可以画画。”
孩子握住笔,指尖触到笔身刻的极细花纹:那是陈浩然用针尖刻的一行英文“Tobe,ornottobe”
,小到肉眼几乎难辨。一个穿越者留给未来文豪的无言烙印。
陈乐天在秦淮河支流的小码头等到了小妹。
陈巧芸披着鸦青斗篷,身后只跟着丫鬟小荷。兄妹二人登上一艘无标识的乌篷船,船夫是年小刀旧部介绍的可靠人。
“大哥那边如何?”
陈巧芸刚落座便问。
“紫檀生意站稳了,但行会要反扑。”
陈乐天压低声音,“我担心他们会从你这边下手。近来可有异常?”
陈巧芸沉吟片刻:“昨日有个生面孔想塞人进雅舍,说是苏州织造家的远亲,但我查了,苏州织造家根本没那号人。”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明了——这是试探,也可能是围剿的开始。
船至河道僻静处,陈乐天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父亲从京中传来的。李卫门下的线人说,朝廷已派暗察使南下,专查三大织造亏空案。最迟下月就到金陵。”
陈巧芸倒抽一口凉气:“那二哥他——”
“浩然必须尽快脱身。”
陈乐天眼神凝重,“但曹府现在如铁桶,突然辞幕会引人怀疑。父亲的意思是……”
他附耳低语。
计划分三步:一,陈浩然需在账务上埋几个“无伤大雅的疏漏”
,制造“才力不济”
的假象;二,陈巧芸通过官眷圈子散布“陈师爷因家中变故心绪不宁”
的传闻;三,陈乐天在外接应,一旦曹頫主动放人,立即护送兄长离金陵暂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