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然忽然上前一步:“老爷,可否让在下看看库房布局图?”
图纸铺开。他手指沿着排水路线移动,停在一个岔口:“这里通往何处?”
管事脸色一变。
曹頫看在眼里,厉声道:“说!”
“通、通往后街的染坊废池……”
“染坊废池三年前就填平了。”
陈浩然抬头,“图纸却是五年前绘的。所以这暗渠,实际上已成死路——除非有人近期重新挖开。”
厅内死寂。
曹頫眼神如刀,扫过几个管事。忽然看向陈浩然:“浩哥儿,你随我去库房。”
三号库房弥漫着潮气与水腥。
浸水的云锦摊在竹架上,华丽的纹样晕开,如同哭花的妆容。陈浩然蹲下身,手指捻过布料边缘——不是雨水,水渍泛着极淡的青色。
他凑近闻了闻。
“是染液。”
他站起来,“暗渠里流过的不是雨水,是染坊排出的废液。”
曹頫瞳孔骤缩。
染坊废液含有明矾、靛蓝等物,会腐蚀丝线。这批云锦,已经废了。
“查。”
曹頫只吐出一个字,转身时踉跄了一步。陈浩然伸手扶住,触手一片冰凉——这位江宁织造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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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真相浮出水面。
染坊一个新来的学徒承认,他昨夜私自开闸排放废液,因为师傅催着要清空染缸换新料。但问及为何不走正常水道,他支支吾吾,最后才说:“是、是赵师爷让我这么做的,说那条暗渠快,不耽误活……”
赵德水被传来时,一脸茫然:“老爷明鉴,我从未吩咐过此事!”
学徒却咬死不放。
陈浩然冷眼旁观。太巧了——昨天赵德水刚带人来试探他,夜里就出事。而且废液偏偏流进存放贡品的库房。
是有人要陷害赵德水?还是想借此事掩盖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本账册。
“老爷,”
他低声对曹頫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书房里,陈浩然摊开账本,指出那几笔“特殊采买”
:“在下怀疑,库房进水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想制造混乱,趁机转移或销毁某些东西。”
曹頫盯着账目,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上用特供’……”
他喃喃道,“是先帝南巡时,预备的‘特殊用品’。”
陈浩然立刻明白了。
康熙六次南巡,四次驻跸江宁织造府。曹家为接驾,耗费巨资。这些“特殊用品”
,恐怕就是见不得光的奢靡之物——甚至可能涉及皇家秘辛。
“账本上只有出项,没有入库。”
陈浩然谨慎措辞,“东西或许……根本没买,但银子花了。”
曹頫颓然坐倒。
这是贪墨。而且是可能掉脑袋的贪墨。
“赵德水知道这些?”
陈浩然问。
“他经手过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