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统一做假。”
他得出结论,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年小刀旧部赵虎粗粝的嗓音:“少东家说得没错。属下暗中查访了七家木材行,都说近期有一批‘海南来的特等紫檀’流入市场,价格比市面低两成。可海南紫檀早在康熙末年就近乎绝迹了。”
陈乐天用手指叩击木料,沉闷的声响暴露了内部填充的可能性。他想起现代那些珠宝造假的纪录片:次等木料染色、压胶、做旧,一套流程下来能以假乱真。而在这个时代,缺乏检测手段的买家只能靠经验,这就给了造假者巨大的操作空间。
“本地商会的反应呢?”
“表面客气,实际处处设绊。”
赵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请柬,“这是方才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明晚‘江南木材同业会’在秦淮河画舫设宴,指名邀您赴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乐天接过请柬,洒金红笺上墨字淋漓,落款处盖着朱红大印——江宁府商会协理。规格之高,已超出寻常商业往来。
鸿门宴。
但他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来江南前父亲就说过:“商场如战场,别人给你设局,反过来也是你破局的机会。”
现代企业竞争中,他见过太多类似场面:行业联盟排挤新入者,本质是害怕既有利益被打破。
“备礼。”
陈乐天转身,“把那箱从山西带来的‘煤精雕镇纸’取出来,挑十二方纹理最好的。”
赵虎一愣:“少东家,送这个是否……太简薄了?”
煤精虽稀罕,终究是煤的衍生品,与紫檀、黄花梨不可同日而语。
“正因他们看不上,送了才不会落人口实。”
陈乐天目光深远,“而且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陈乐天的主业根基在北方,江南的生意成固可喜,败也无损根本。这姿态,比送千金重礼更有用。”
这招是从现代商业心理学中学来的:适当展现自身实力范围之外的“底牌”
,反而能瓦解对手的针对性攻势。
赵虎似懂非懂地领命去了。陈乐天独自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色中的秦淮河如一条墨玉带,两岸灯笼倒映水中,碎成点点流淌的金红。
他想起白天去江宁织造府递拜帖的情形。门房接过帖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那句拖长腔调的“曹大人近日忙于公务,得闲了自会相请”
,都明晃晃写着“闭门羹”
三个字。
曹頫不见他,恐怕不完全是倨傲。那个深陷财务泥潭的织造大人,如今最怕的,大概就是任何可能牵扯到银钱往来的陌生人。
账册里的亏空,木材市场的暗流,还有妹妹巧芸那边初获成功却树大招风的乐坊……陈乐天忽然意识到,陈家人在江南的每一步,都在无意中逼近这个时代最敏感的那根弦。
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小本——这是穿越后养成的习惯,用简体字和英文缩写记录关键信息。最新一页上写着:
“曹府亏空(疑似历史事件触发点)”
“紫檀市场垄断+造假(行业壁垒)”
“巧芸乐坊成功(文化切入点,但需防‘奇技淫巧’指控)”
“三者是否存在隐形关联?”
问号画得又深又重,墨迹几乎要透到纸背。
次日清晨,“芸音雅舍”
的庭院里飘出了与往日不同的琴音。
不是陈巧芸擅长的《高山流水》或她自创的融合曲目,而是一首纯粹的江南民间小调《采菱谣》。但古怪的是,旋律在第三小节忽然转调,加入了类似西域胡琴的滑音技巧,紧接着又转回五声音阶,在传统框架里荡开一圈奇异的涟漪。
廊下坐着七位学生,都是过去半月里陆续报名的官宦千金。此刻她们表情各异:有人蹙眉困惑,有人眼露新奇,坐在最前排的苏州知府之女苏婉清,则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曲终了,陈巧芸按住颤动的琴弦,抬眼看向众人:“方才的转调,诸位听出何处不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