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愣住:“东家,这不是更招眼吗?”
“要的就是招眼。”
陈乐天勾起嘴角,“既然有人想让我‘以次充好’,我就先立个‘乐善好施’的牌坊——这三根老料,是捐给寺庙塑佛像的功德木。等满金陵都知道我陈乐天连给庙里的料都是顶级紫檀时,谁还会信我卖给织造府的货有问题?”
这是现代危机公关的逆向思维:不直接辩解,而是树立一个更高的参照系。
瞻园偏厅里,沈一石仍在等一个答案。
陈巧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沈先生可知,为何筝弦历来用丝?”
“丝弦温润,合中庸之道。”
“那沈先生觉得,”
她轻触琴弦,发出清越之音,“若有一日,天下女子皆可习筝,是丝弦易得,还是这掺了铜丝的弦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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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石怔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从这个角度回应。
“丝弦精贵,三日一调,五日一换,寻常人家女子如何负担得起?”
陈巧芸继续道,“我这弦虽失了几分古韵,却胜在耐用、价廉、音准稳定。若将来‘芸音雅舍’开起来,我想教的不只是官家小姐,还有商贾之女、乃至平民家的聪慧女孩——让她们至少,有个触碰雅乐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真在愿景,假在动机——陈巧芸真正想的,是标准化教学与乐器的规模化推广,这是现代音乐产业的底层逻辑。但她敏锐地捕捉到,沈一石这类文人,对“礼乐教化”
有着天然的使命感。
果然,沈一石的神色变了。他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姑娘志向,沈某敬佩。只是这改弦更张之事,恐遭非议。”
“所以需要如先生这般的人物,”
陈巧芸顺势而下,“为这点新声,说几句公道话。”
两人目光交汇。沈一石忽然笑了:“姑娘可知,曹织造府上,每月十五有琴会?”
“略有耳闻。”
“下月的琴会,主宾是苏州来的古琴宗师梅老先生。”
沈一石从袖中取出一张素帖,“梅老一生钻研琴制,最恶机巧之物,但也最爱才。若姑娘能在梅老面前,用这二十一弦筝奏出让老人家点头的曲子——金陵雅乐圈,便无人再敢说姑娘半个‘不’字。”
陈巧芸接过请帖,心中雪亮:这是考验,也是入场券。
戌时,陈乐天在秦淮河的画舫上见到了胡掌柜。
胡掌柜原是年羹尧麾下一名偏将,年氏倒台后,带着几个老部下在金陵开了车马行,暗地里仍做着南北消息传递的营生。陈家因着年小刀的关系,与他有过几次往来。
“陈公子这局,不好破啊。”
胡掌柜听完来龙去脉,嘬着牙花,“周记茶馆背后是‘金陵木业公会’,会首姓郑,郑家的女儿是织造府曹大管家第三房妾。你这批紫檀动了本地木行的奶酪,他们是要杀鸡儆猴。”
“所以需要胡掌柜帮个忙。”
陈乐天推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囊,“不需要您动手,只需——传几句话。”
他低声说了几句。胡掌柜先是皱眉,继而眼睛慢慢睁大,最后拍腿大笑:“好一招‘釜底抽薪’!陈公子这法子,阴损得够味道!”
“不是阴损,是自保。”
陈乐天给他斟酒,“劳烦您的人,把这些话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第一,我陈乐天手里还有十船暹罗紫檀正在海上,下月就到,愿意按市价九折给公会各位分销。第二,若有人非要断我生路,那我只好把前些日子‘无意中’记下的,某些木行往宫里料里掺便宜硬木的账本,誊抄几份送人了。”
恩威并施,留足台阶。这是现代商业谈判的经典打法。
胡掌柜收起布囊:“话一定带到。不过陈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那位在曹府做幕僚的兄长,近日处境可有些微妙。”
陈乐天心头一紧:“怎么说?”
“曹家亏空的事,京城那边风越来越紧。府里几个账房先生,这两日‘病’了两个。”
胡掌柜压低声音,“您兄长陈浩然先生,虽是新人,却因字好、算快,被临时调去帮着整理历年贡品账册……那可是个火山口啊。”
画舫外,秦淮河水声潺潺,桨声灯影里,陈乐天却感到一阵寒意。大哥的警告竟来得这么快。
子夜时分,陈巧芸刚回到暂住的小院,丫鬟便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是北边加急送来的。”
信是父亲陈文强的笔迹,用的是他们自创的简化字与拼音混写的家书密码。陈巧芸译读后,脸色渐渐凝重。
信上说三件事:第一,北方煤炉生意遭御史参奏“聚众售货、有碍市容”